有人实在忍不住,说“我也买一首”。
甜香递上“一树梨花压海棠”。
那人看了,脸皮抽了抽:“这、这……”
众人好奇,纷纷凑过去瞧。
那人没有将诗藏起,摊开来让大家看。
有人读了出来:“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众人沉默了几秒,面面相觑。
在座都是已经成亲的,最后这句“一树梨花压海棠”充满了无限想象空间。
买诗人想了想,对甜香道:“我出……三两吧!”
他本只想出二两,因为这首诗已经被大伙看到。他们知道宋公子买诗的目的。
甜香藏着卖,宋公子藏着买,无非就是:宋公子想将诗占为己有。稍加改动,甚至不改动,冠以是自己所作。因为大家都没看到诗作写的是什么。
甜香笑着侧蹲行礼:“多谢李公子。”
他这三两花的,相当于是掏钱请大家乐一乐。
有人玩笑道:“李兄这首诗,要是有谁家老翁娶少女,你可以当作献礼。”
有人笑道:“献上这一首,还不被打出去?”
“非也非也,老骥伏枥,仍能驰骋,这是在赞扬呢。”
“哈哈哈!”
众人说笑着,白文卿来了。与他同来的还有杨月澎。
杨月澎看到徐蓉,脚步顿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离开。毕竟她是刘姨娘二嫁夫家的女儿。她与杨家虽然没有关系,但刘姨娘把杨月灵接去她家,然后又出钱给杨月灵开了家店铺。这中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不能完全说徐玉蓉与他们杨家没有关联。
关于杨月灵开店铺的事,杨家早知道。只要她别在外面败坏杨家名声,杨家不想过问她的事。
“进去啊,表弟。”白文卿拉了杨月澎一下,然后跨进包房。
“白兄来了!”
“白兄。”
众人纷纷向他打招呼。
白文卿看众人脸上喜笑颜开,问道:“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吗?看你们这么开心。”
有人道:“李兄作了首诗,白兄来品鉴品鉴。”说着就要将诗稿拿给白文卿看。
三两银子买下诗作的李兄赶忙道:“等一下。”
因为诗稿是甜香写的,明显不是李兄笔迹。他倒水研墨,想要找张纸重新写。
甜香递上扇子:“写在上面。”反正扇子也用不着了,人家好歹花了三两银子买下那首诗。
李兄提笔挥墨,写下: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落款写上:李佚。佚,是佚名的意思。他本人并不叫这个名。
既然要玩闹,就玩彻底些,反正大家都知道“买诗”是什么意思。这些学子,平常学业固然是靠自己,但是在备考时,“策问”一般会花钱买选题答案。
注意:是买选题答题,不是买考试答案。
策问,是古代科举考试中的一个科目,即议论。考卷会提出有关经义或政事的问题,考生发表见解,提出对策。策问所涉及的范围较广,有政治、教育、生产、管理等各个方面。考生对某些领域并无见解,甚至都不熟悉,备考前会列出题目,花钱请人作答,然后自己学习、加以研改,将别人的知识化作自己的知识。
这种行为不是作弊,只不过是走了条捷径而已。有的人被称为“有才”,比如龚天禄。他不是买别人“策论”的人,而是给别人写策论的人。他通过自己大量学习研究,从根本上掌握了这些知识。
用现代举例:比如做ppt。有的人是买“模版”来改,而有的人,他就是做“模版”的那个人。
李佚在扇子上写好,待墨晾干,递给白文卿看。
白文卿看完,脸皮微微有点发涨。“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他联想到好多……甜香答应今夜送他“成人礼”,其实就是答应与他行房。这是白文卿的“第一次”,虽然以前他偷摸看过“春宫图”,但那只是图画,他并未真的做过。“一树梨花压海棠”让他浮想联翩。
旁边杨月澎也凑过来想看,白文卿合起扇子道:“不愧是李兄,好诗!”
众人哈哈笑起来,个个看破不说破。
这时有人对甜香道:“你手里那两张诗稿我要了。”
甜香递给他一张道:“这张可以卖,这张不卖。”
“为何?”那人不解。
甜香握着手中剩下的一张诗稿道:“这张不是我作的,是他做的。”说着眼神指向少华。
众人目光疑惑望向少华。他一身农夫打扮,满脸络腮胡,一看就是个庄稼汉,他会作诗?
白文卿认识少华。上次去岩脚村,少华跟他讲解盖房、造纸,讲得头头是道。
“你还会作诗?”白文卿有些新奇。
“胡乱作的。”
少华看向甜香。
甜香赶忙把诗稿递给他。邵公子为玉蓉做的诗,还是还给他好。
拿到最后一张诗稿这位,看上面就只写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嘶”了一声道:“这个,好像只是一句啊?”
众人凑过去瞧,他赶忙将诗稿折起来,问甜香:“就只有一句?”
甜香迟疑了一下,瞟眼望向徐蓉。
徐蓉对甜香道:“你忘了?前面还有几句。”
甜香做回想状,似乎想不起来。
徐蓉道:“你陪我去方便一下。”
甜香听她这话好像是暗示,对众人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回。”
两人下楼假装去茅厕,实际是去甜香房里。徐蓉把《青玉案·元夕》全词告诉她,甜香写下来。
两个女人离开,白文卿向杨月澎介绍少华。并说上次去过他们家,他们家是造纸的。
“月澎,你有空真应该去他们那里走走,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白文卿道。
杨月澎今年秋闱刚考上秀才,他心底里对庄稼汉不屑,但没有表现出来,客气点头道:“是,有空是应该多到乡下走走。”
有人问少华:“你们做纸,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少华道:“做皮纸一年也就十几两银子。”
“这么点?”那人惊讶太少。
白文卿道:“皮纸现在是越来越便宜,对纸户来讲,他们已经是无利可图。”
白文卿巴拉巴拉讲了造纸的不易,以及售价的低廉。
有人道:“便宜对百姓来说,难道不是好事?”
白文卿道:“过于便宜,造纸的人就不造了。等到大量的人不造纸,纸的价格又会上去。”
有人道:“对纸户来讲,造纸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即便再便宜,他们也只能继续造下去。”
白文卿道:“非也。刚才我讲的是皮纸价格。皮纸过于低价,他们会改造其他纸。”
对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们来说,他们对社会经济民情了解甚少,有的甚至连大米猪肉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
他们从皮纸聊到社会经济,聊到民情。
少华在一旁看着,想到自己曾经也是“何不食肉糜”。现在,他知道可食用的野菜野果,至少有上百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