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汤只剩下摇头苦笑。
这八卦,能不能别这么灵验!祖公现在可不是“困”住了吗!
兑为泽,这沼泽难以行走,也就算了,可是沼泽下却是坎,凶险的水,漩涡,是吧?
总之,困难重重。
上辈子,爷爷教自己八卦的时候,都是从上爻讲起。
陈汤仔细看上爻,尽量回忆爻辞。
马上想起来了。
不是爻辞简单,而是那字,简直不像中文——困于葛藟(gě lěi,音葛垒)。
藤蔓不就完了吗,你给我说“葛藟”!
于臲卼(niè wu(音聂误)。
这就更倒霉了。什么臲卼?简直没法辨认!臲卼、臲卼,你一家都臲卼!好吧?
当时爷爷就笑了,告诉他,葛藟就是藤蔓,这不错;臲卼则是高高的木杆。
那时的庄超甲就傻眼了。哪有这么惨?一会儿被藤蔓绑着,一会儿又站在高高的木杆上下不来,这不纯粹折腾人吗?
正因为这个爻辞的字太生僻,反而记住了。
就像一个人丑的惊天动地,你反而过目不忘一样。
但爻辞的最后两句,才是让陈汤彻底崩溃的两句:
动悔有悔,征吉。
只要你一动,保证你马上后悔。
只有最后这两个字让人稍稍松口气:征吉,也就是逃跑了就好。
把目光从这几个铜钱上移开,心里慢慢琢磨着,看起来,如果只是做个老百姓,那么就会被“葛藟”所困。但如果去求个一官半职,又会被困在“臲卼”上,再也下不来。
不行动,你就被“困”着吧。
一开始行动,那就有你后悔的。
最后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这个倒是深合陈汤心意。但刚才不是说,一动就会后悔吗?
烦躁地把卦象推乱,想了想,把六个铜钱小心收起来。
六个钱,也是钱。
躺到床上开始琢磨,真的按照这个卦象去行动吗?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来看,卦象是很准的。那个睽卦,什么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没一句不准。
自己先入赘给朱绣花,后来杀了多少鬼子不清楚,反正一车肯定满了。
至于“张弧”“说弧”,当兵打仗,少得了弓弩吗?额,上一世是现代化战争,是用枪。
那也是现代化背景下的“弧”嘛。
至于最后两句“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前一句肯定是说那女鬼子,不是日寇是婚媾。
跟木户,自己是没结婚,不过“媾”是肯定媾了。
这点破事,最后弄得满城风雨,还好覃小雨最后饶过自己了。
那句“遇雨则吉”,唉,想起来就鼻子酸。
上辈子遇到覃小雨,这辈子,去哪里遇雨?
祖公又回到了光棍岁月啦。
忽然想到,我今天算的是困卦,怎么把睽卦给念叨了一遍?
既然睽卦那么准,想必这个困卦,也有点意思?
管它是“葛藟”还是“臲卼”,反正我是困住了。虽然水是生命之源,但到了我陈汤这里,这个坎水却是漩涡。
困,真的好困,不由躺到床上睡着了。
万一明天有好运气呢?
一早起床,开始适应汉朝的生活,上午读书,下午写策论,练笔。
开玩笑,将来不论是州郡推举,朝廷察举,或者太学“射策”,都靠这支笔呢。
枯燥的生活日复一日,陈汤感觉自己真的被“困”住了。
有时候真的会想,这种日子,还不如死了呢。
如果真的死了,是不是还能回到河泊?然后轻轻碰一下权杖的铃铛,是不是能返回民国三十三年的松山?
但是又怕死。
当然,谁不怕死啊?
就算陈汤,知道死后能去到河泊村,可是,万一哪个环节出了毛病,成了孤魂野鬼怎么办!
只好还是读书。
《战国策》,觉得这本书很好啊,比《左传》什么的,强太多了。
读的眼睛疼。
那个叫杜清的,怎么都不来找我了?
哼,我去找他!
想想很有道理,没有个朋友,这日子太难过。
悄悄溜出家门,才忽然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杜清家在哪儿?
没事,这才难不倒陈汤呢,干脆随便走走,反正总比闷在书斋里强。
的确不错,丽日蓝天,微风习习。
还听见有人喊他的字:“子公兄!”
陈汤不由一蹙眉。
我这个字是谁给取的?
还好这人给加了个“兄”,不然真是尬死了。
子公。
这,能是男人的字?
转头一看,想起来了,脑海中有这人,是杜清的弟弟,杜江。
你咋不渡河呢?渡江,你想渡那个江?不会是怒江吧?
忽然头脑中反射出一个信息:杜清说过,他弟弟喜欢捣乱,让自己别跟他弟弟走得很近。
陈汤赶紧看看自己和杜江的距离。
嗯,远着呢。
笑着回应杜江:“杜庆波,多日不见。”
杜江字庆波,听到陈汤和他寒暄,马上笑着说:“兄台知道否,你生病这段时间,咱们这儿,来了个仙女。”
要说男孩子听不得有美女呢,刚才还胡思乱想的陈汤,马上精神就上来了。
美女?仙女?反正是个漂亮女孩。
哈,每次我走投无路,就有仙女来搭救本尊?嗯,上辈子,落拓成了赘婿,结果“遇雨则吉”,遇上了覃小雨。
可是,我昨天算卦算的“困卦”,爻辞里没有说我有桃花运啊?
“困于葛藟,于臲卼”,除了困住我的藤蔓,就是下不来的高木桩子,根本没提到有美女呀?
嘿,管它呢,说不定,这美女姓葛?那不就对上爻辞了吗?嗯,有个姓葛的女子困住了我?哈哈,欢迎欢迎,就是想问一声,能不能困我一辈子?
脑子里电光石火瞎想着,嘴上连忙打听:“哈,庆波贤弟,你又在开玩笑了。”
杜江很着急:“没有啊,喏,就在河边!”
陈汤随着他手指看去,清波粼粼的汶河边,还真有个女子。
穿着红色衣服,很显眼。
杜江笑着说:“怎么样,兄弟没骗你吧?子公兄,要不要过去瞅瞅?”
合适吗?会不会显得很唐突?
哼,陈汤才没有这种想法呢。既然是妙龄女子,当然要去看看。
过一过眼瘾,也不错嘛。
“以为我不敢啊?”
挺胸踏步而去。
等看清了美女的时候,陈汤忽然呆住了。
这,真的是人吗?
难怪杜庆波说她是仙女!
太漂亮了,太美了,太……
唉,陈汤居然没词汇来描写了。
帮他说吧:这女孩,身段颀长,前凸后翘,面如银盘,青丝如烟,两条柳眉,映衬着明眸如星,柔情如丝,眼中有无数憧憬在流淌,又像希望的光芒在闪烁,小小的瑶鼻,下面是樱桃小口,然后就是天鹅般的颈,宛如蝤蛴,两只手更是像莲藕一样吸引人。
陈汤就立即被深深吸引住了。
必须立刻搭讪!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是不是迷路了?不然的话,在下帮你一下?或者,寒舍就在附近,姑娘可否先来寒舍喝杯水?”
好家伙,一连串的问,然后就想把姑娘带回家了。
不嫌唐突吗?
姑娘根本没回答陈汤,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向了汶河的粼粼清波。
嘿,比覃小雨难对付多了。
人家覃小雨,见面就是一声“大哥”,这姑娘——嗯?有人说话了。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陈汤,你缠着她,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