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农技站坐落于乡政府大院的对面,与乡农经站、乡农机站、乡广播站、乡图书馆共用一排平房作为办公场所。
楚君步入吐尔逊站长的办公室门前,注意到门旁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详细列出了农技站的核心职责:推广农业技术、组织农业技术培训、指导农民科学种植等。正当他聚精会神地阅读这些信息时,门突然打开,吐尔逊站长步出,向楚君伸出手,面带微笑地问候:“楚经理,您好!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楚君紧握着他的手,面带微笑地说:“今天单位没什么事,我过来找你聊聊天。”
“快请进!外面冷。”吐尔逊站长热情地伸手往里请。
吐尔逊热情地邀请楚君在长沙发上落座,随后开始准备茶水。他仔细地清洗茶壶,放入茯茶,注入沸水,接着用沸水温润茶杯,最后将热腾腾的茶水倒入杯中,轻轻摆放在楚君面前的茶几上。楚君轻敲桌面,以示感谢。吐尔逊站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坐在楚君旁边,取出香烟,向楚君递去一支。楚君婉拒道:“不会抽烟,谢谢!”
吐尔逊为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细细地品味着其中的滋味。楚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阿诗玛’香烟,轻轻地推到了吐尔逊面前。尽管楚君本人不抽烟,但他了解吐尔逊有抽烟的习惯,因此在来访之前,他特地在房车里取了一盒。在人际交往中,这可以视为一种微小的礼节。
因为办公室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吐尔逊迅速拿起那盒烟,揣进上衣口袋,轻声说道:“阿诗玛真是好烟,这一盒要价10元,我平时根本舍不得买,有时在婚礼上能遇到盘子里摆着散根的,也都是一抢而空。楚经理!谢谢你,”他把自己刚点燃的烟摁灭,放进烟盒里,又从上衣口袋掏出那盒‘阿诗玛’香烟,熟练地撕开香烟的包装,轻轻敲击底部,两根香烟便弹了出来,随即向楚君发出邀请:“你不来一根吗?”
楚君婉拒了:“别管我,你自便。”
吐尔逊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着那一刻。
楚君这才表明来意:“吐尔逊站长,农业方面你是专家,我对农业方面有许多问题,期待您的指导和帮助!”
吐尔逊一摆手,笑道:“只要是我知道的,绝对不保留。你说的是哪方面的?”
楚君说:“现在农村的土地都承包给了农民,土地的使用权归了农民,我想问一下,这个地农民能不能种什么都可以。”
面对这样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问题,吐尔逊用汉语难以解释清楚,原因在于他的汉语水平有限,对于一些专业术语,他难以准确翻译。因此,他转而使用维吾尔语向楚君解释:“农村的农田并非可以随意种植。农田拥有所有权和经营权之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农田作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其使用权和经营权受到集体组织的规范和限制,个人不得擅自进行种植。我们乡农业用地的亩数是9万亩,这个数字是条杠,不能少的。”
楚君说(维语):“现在农民都很穷,每家的地又很有限,为什么不可以种一些经济价值高的农作物呢,以提高农民的收入?”
吐尔逊解释道(维语):“?我们不能种植经济价值高的农作物是因为气候、土壤和管理技术等因素。我们这里气温较低且日照时间长。在这种气候条件下,经济作物如西瓜、哈密瓜、草莓等需要较高的温度和湿度,而干旱气候并不能提供足够的水源和湿度,导致这些作物的生长受到很大限制。还有政策原因,以亚尔乡为例,小麦一年两熟,一亩地需要交公粮100斤,折合人民币50元左右。此外,还有农业税、三提五统等税费,合计约150元。一亩地总共需要交200元。你要是种了其他的,你拿什么交粮食??”
楚君问(维语):“农民承包的土地不能随便种,那农民自己可以开荒地,荒地总该没人管了吧?”
吐尔逊点头道(维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对于开垦荒地的行为有明确的规定。总体来说,在遵循国家土地管理法规和程序的前提下,开垦荒地是合法的。”
楚君问道(维语):“那么,农民自行开垦的荒地是否可以自由种植呢?”
吐尔逊回答(维语):“?农民自行开垦的荒地并不能自由种植,需要经过法定程序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开垦未利用的土地必须经过科学论证和评估,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划定的可开垦区域内,经依法批准后进行。特别是开发未确定使用权的国有荒山、荒地、荒滩从事种植业等,需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批准?。不过规定归规定,实际情况要简单很多。在我们这里,村民荒地种植一般上报一下乡政府,具体管理的部门是农经站和农技站,每年会派人下去查看。只要你不种植违法植物,一般都不会管你。”
楚君听后,频频点头。
吐尔逊问(维语):“楚经理,你问了这么多问题,你不是想承包土地吧?你一个银行干部不会有这种想法吧?”
楚君摇头否认(维语):“不是。我在山口村走访,看到村民的生活普遍都很贫困,手里缺钱。我考虑的是,既然不能随意种植承包地,那就应该开垦荒地,在荒地上种植农作物,以增加农民的收入。”
吐尔逊追问(维语):“楚经理,你究竟打算种植什么作物?”
楚君解释道(维语):“我计划在开垦的荒地上建立塑料大棚,种植蔬菜。”
吐尔逊沉思片刻后,表示赞赏(维语):“嗯!真是很有魄力,敢想敢干,不愧是银行的干部,说的话都是豪气冲天啊!种植蔬菜大棚是好事,可是,这种投入不是一般的大,许多村民已经背负了多年的债务,这样的经济负担对村民来说可能难以承受。”
楚君微笑着说(维语):“事在人为,穷则思变。正因为我们太穷,所以必须寻求改变。我们可以尝试多种方式来解决资金问题,比如,可以向银行申请贷款,或者寻找合作伙伴共同投资。种植蔬菜就需要技术,农技站可以帮助联系一些农业技术专家,为村民提供技术指导,和培训,为帮助村民掌握种植技术,确保蔬菜的产量、质量和蔬菜种植的成功率。只要我们共同努力,我相信,通过种植大棚蔬菜,不仅可以改善村民的生活条件,还能带动整个村庄的经济发展。总之,你们农技站以后要做事情很多,大有可为。”
吐尔逊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点头表示赞同(维语):“楚经理,你的想法很大胆、很有远见、很有前瞻性。若真能获得贷款支持,这将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我们农技站将全力配合,提供技术支持和指导,确保蔬菜大棚种植项目成功。”
楚君所期待的正是这句话,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便是用餐时刻。他是特意挑选了这个时间点来访。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半了,于是对吐尔逊说(维语):“站长,吃饭时间快到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吐尔逊起身跟着楚君往外走,一边说(维语):“让你楚经理请客,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君出门,原地等着吐尔逊一起走,说(维语):“吃饭是小事,你帮我们搞好大棚种植才是大事。我们去哪里吃?”
这些政府工作人员一般都有自己相对固定的饭馆。果然,吐尔逊带着楚君来到了图拉汗拌面馆对面的一家叫“热孜万古丽过油肉拌面馆”。两人一进饭馆,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孜然和羊肉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吐尔逊熟门熟路地带着楚君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坐下。笑道:“这家店的地过油肉拌面可是一绝,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饭馆内已经聚集了不少食客。两人刚刚落座,一位维吾尔族小姑娘便热情地迎了上来,一边擦拭桌面,一边倒茶。她一见到楚君,便用流利的汉语热情地招呼道:“欢迎光临!感谢吐尔逊站长带这么英俊的小伙子来我们店里用餐,早就听说乡里来了位汉族帅哥,今天终于有幸见到本人了。两位想吃些什么?”
吐尔逊熟练地为两人点了两份招牌过油肉拌面,并特别嘱咐要多加一些新鲜的番茄和干辣椒。
楚君对小姑娘说(维语):“拌面先不急,你们店里有什么特色菜?”
小姑娘一听到楚君的话,看来饭店来了高端客户,兴奋地介绍起来(维语):“大盘鸡和羊肉焖饼是我们店的招牌菜,凉拌羊头肉的味道也很地道。”
楚君点头表示理解(维语):“好的!那就来这三个菜,要大盘的。”
小姑娘(维语):“放心吧,我的哥哥,我们这里都是大盘。”
楚君(维语):“你们店里有酒吗?”
小姑娘(维语):“白酒没有,但有啤酒。”
楚君(维语):“那就先来六瓶啤酒吧!”
小姑娘(维语):“哥,中午用餐高峰人多,你们的菜需要由我们专业的厨师来制作,可能需要稍等一会儿。”
吐尔逊说(维语):“古丽,楚经理是你们的大客户,味道弄得好点,他会常来的。”
小姑娘看起来很老练(维语):“我的大站长,你放心,我会特别叮嘱的。我保证你喜欢吃。”
吐尔逊目睹楚君的慷慨好客,感到有些局促,他说道:“楚经理,我们这是第一次吃饭,您就这么破费,这让我……”
楚君打断他的话(维语):“别这么见外,我也没问你中午能不能喝酒,啤酒应该没问题吧?!”
吐尔逊摆了摆手,笑着解释(维语):“喝啤酒没问题。白酒绝对不行,自从达吾提的事情发生后,于书记就规定了,上班时间因醉酒耽误工作的,第一次罚款50元,第二次罚款500元,第三次则扣除全年奖金。农技站虽然油水不多,经费紧张,但工作轻松,乡领导虽然不重视,倒也不排挤。对我们这些没有升迁欲望的人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部门。乡里的干部平时没什么事,不喝酒怎么打发时间呢?只是这规定只针对我们这些一般干部,他们书记乡长哪个不是中午就喝得醉醺醺的。乡领导一般不会关注农技站,只要不影响工作的,喝点啤酒没事。”
楚君询问(维语):“既然你们农技站是科研单位,按理说每年都会有科研经费下拨,再说,指导农民科学种植也是有服务费的,经费怎么会紧张呢?”
吐尔逊微笑着说:“申请科研经费需要有充分的理由,也就是必须有具体的科研项目。没有项目,谁会提供资金呢?记得上次我们进行的杏树与冬小麦混种实验,得到了五万元的资助。即便乡政府挪用了三万元,我们还是能保留两万元。去年年底,县农科所提出,如果我能提供两万元,他们愿意资助四万元为我们配备一辆面包车。然而,我的两万元又被尕依提乡长挪用,他声称要用来给一中的老师们发工资,他们已经两年没领到工资了。现在,我还在为这两万元发愁呢!”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吐尔逊正对着饭馆大门坐着,而楚君则背对着大门。吐尔逊目光敏锐,一眼就认出来人是乡长尕依提,随行的还有副乡长杨益明和派出所所长路丙辉。三人一进门,原本就餐的客人们纷纷起立,向他们点头致意,口中念叨着(维语):“尕依提乡长,您好!”尕依提乡长也双手合十,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向两边的客人微微鞠躬,频频点头回礼,口中同样念叨着(维语):“大家好!你们好!”而他身后的两人则是以微笑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