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跌坐在地的女子,一头长发梳成少女模样的双丫髻,发髻上还戴着镶嵌了鲜艳珠子的发饰。
无论穿着,还是打扮,都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季芙瑶不寒而栗,先前那一抹确信,变得有些动摇。
“季师姐,你不喜雪玲,雪玲以后便少出现在你面前。不过现在先让雪玲帮你处理伤口可好?”
跌坐在地上的人爬起身,垂着头道:“凌霄峰上现在只有雪玲一个外门女弟子,季师姐若是不让雪玲处理伤口,雪玲便只能禀明剑尊,再去请旁人来了。”
外门弟子。
季芙瑶的目光再度落在女修身上。
仔细看,那些发饰并非有灵气波动的法宝,鹅黄色长裙,也并非勾勒了符文的法裙。
亲传弟子,必不会打扮得这般寒碜。
季芙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面色却依旧难看,“你是何人?”
“我是凌霄峰新招的外门弟子,原先是在百草峰做事,知晓凌霄峰缺一擅长打理灵植的弟子,才调到这边来。”
“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你出去吧。”季芙瑶瞧着眼前女修这身穿戴就烦。
将人挥退后,独坐在床上生闷气。
她自己的伤势,自己心里清楚,根本没伤到根本,就早早闭息,自己设法把自己憋晕了过去。
把自己接出思过崖的时候,师尊塞了一颗灵丹,现在伤口早已愈合,其他伤势也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想到方才那个“雪玲”,她越想越觉气闷,到底忍不住起了身。
师尊不在凌霄峰,不知去了何处。
她便祭出飞行法器,向着半山腰外门弟子院而去。
比她从山顶早走许多的雪玲,只比她先一步走到。
进的并非外门弟子院,而是旁边单独的那座小屋。
季芙瑶记得分明,那是原先郁岚清在凌霄峰时的住处。
果然,住这个地方的人都讨厌。
先前郁岚清气焰嚣张的叫人讨厌。
现在这个雪玲,更是个惹人厌的学人精!
“站住。”季芙瑶厉声呵斥。
鹅黄色的身影,在屋前顿住。
瞥见旁边弟子院里有人出来,才缓缓回身,错愕地看着季芙瑶问:“季师姐身上有伤,怎么不在屋中好好养伤……”
“雪玲若是哪里做得不对,季师姐将雪玲叫去训话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你!”季芙瑶怒火中烧,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下意识想挥过去。
却在瞥见对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得逞后顿住。
对方用的,分明就是她惯用的方法!
她差点着了对方的道!
深吸一口气,季芙瑶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身子微微轻晃,有些疑惑地看着雪玲问:“我为何要训斥你,我们今日不过才第一次相见?”
雪玲微微一愣,正要开口。
刚说出一个“我”字,季芙瑶便打断道:“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凌霄峰里多了一位同门,甚至未怎么说话,你便说我不喜你,直接跑了出来。”
“追来这里,也是怕你误会,想解释解释……可你怎么上来就让我训斥你,这话说的,好似是我故意欺辱了你一般……”
季芙瑶越说越是委屈,见旁边外门弟子院里的人走了出来,连忙开口:“王师兄他们都知晓,我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性子,雪玲师妹这么说到底是为什么?”
“季师妹为人和善,与我们外门弟子也能打成一片,与其他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都不一样。”王师兄顺着季芙瑶的话说,“雪玲师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雪玲红着眼眶,像是被堵得说不出话似的。
“我第一眼见到雪玲师妹,就觉得很亲切、熟悉,雪玲师妹却怎么好像怕我似的?”季芙瑶不解地问。
凌霄峰上的几名外门弟子看看雪玲,又看看季芙瑶,恍然大悟。
这新来的女弟子可不穿着打扮得与季芙瑶很像?
就连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都有几分相似。
过去两人没同时出现时,还没那么明显,众人只道年轻女修都是这个样子。如今站在一起,便十分明显,雪玲就像是故意模仿季芙瑶一样,难怪一见到正主就表现得害怕惶恐。
季芙瑶察觉到,几句话就让凌霄峰里其他人对雪玲改变了看法。
心下不免有几分得意。
她明白这外门女弟子的心思,无非是见她资质不堪却因师尊青眼而扶摇直上,眼馋嫉妒,欲图效仿。
宗门里,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也不止一人。
只可惜她们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师尊偏爱的,从来就不是她这娇气软弱的性子。
而是她这种独一无二的脸!
她所表现出来的,也无非是投师尊所好罢了……
思及此,她越发有恃无恐。
稍稍表现出几分因雪玲的“为难”而伤心的模样,王师兄几人便主动提出,等下去找负责外门弟子调动的掌事真人,重新换一个打理灵植的人过来。
季芙瑶心满意足,正想返回山顶。
就见凌霄峰半山腰,刷刷落下好几道身影。
为首的女修模样陌生,带着几分“生人勿进”的气质,一看就不好惹,后头跟着的几人倒是眼熟,其中一位是宗门负责外事的祝长老,另外几个应当也是在主峰上做事的弟子。
他们落下以后并未多说其他,四下一扫,便将视线落在了那栋独立于外门弟子院旁的屋子上面。
只见祝长老对着那冷脸女修点了下头。
女修一挥衣袖,便将屋中包括床榻在内的所有家什卷走。
再一挥袖,连砖瓦都给掀了,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屋子,瞬间沦为废墟。
祝长老和冷面女修不再停留,飞身而走。
凌霄峰上的人满面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季芙瑶,看看已经沦为废墟彻底住不了人的屋子,又看看一旁伤心垂泪的雪铃。
心下愕然,她是想赶这个学人精走。
可她还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差遣得动宗门长老来帮忙赶人……
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啊?
“诸位,常长老和祝长老要事在身,出手毁了这屋子,也是不得已为之。”跟过来的几位主峰弟子,正是为了留下来善后的。
为首是位金丹真人,季芙瑶不记得姓什么,只记得好似与云海宗主的亲传弟子温璟之一同出现过。
他对凌霄峰上的人解释:“这间屋子是青竹峰郁师妹曾经住过的,上面沾染了她的气息。现在她人失踪,急需沾染她气息之物帮助寻找下落。”
其实本不用凌霄峰里这些旧物,可谁让沈长老青竹峰上的禁制布置得忒结实,任凭宗主带着化神境的元戌长老和长渊剑尊出手,都没能将其解开。
无法,也只得另辟蹊径,带些郁岚清用过的旧物。诸如授课堂里她坐过的蒲团,摸过的玉简,和六艺堂里她用过的符笔、乐器,统统都被打包带了走。
至于说沾染沈长老气息之物……也是绝了,沈长老从不将惯用之物遗落在青竹峰以外,举宗上下都没找到什么沾染他气息的东西!
“事急从权,常长老与祝长老赶着去南海,来不及解释。我们这便重新修缮一间屋子补上。”主峰弟子解释完,便纷纷撸起袖子,准备催动土、木术法修缮屋舍。
修不修屋子,在季芙瑶心里并不重要。
她压抑住心底的窃喜,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喊住那位金丹真人,小声打听道:“不知郁师叔出了什么事,好端端怎会失踪?”
金丹真人手上结印的动作未停,“郁师妹与沈长老去看落潮宗的海底演出,不幸遭遇海底大妖攻击。那附近的海域里都搜遍了,还没有找到他们下落,不过现在请动了灵犀宗的四阶啼魂犬,常长老他们就是要把郁师妹的旧物带去给那啼魂犬闻,希望这次能顺利找到他们!”
这事现在在宗门里并非秘密。
“海底演出?他们去了海边?”季芙瑶心里酸溜溜的。
自己被关在思过崖里受罚的时候,郁岚清竟然被师尊带着四处游玩,还观看海底演出?
活该他们被大妖攻击,下落不明。
最好死在海底,别回来了才好!
刚施展完凝土诀,砌出一堵墙的金丹真人,回头便见季芙瑶似有几分微妙的神色。
目光在她气血十足的面颊上停顿了一瞬,接着便开口道:“你就是长渊剑尊的亲传弟子,季芙瑶?”
“是我……”季芙瑶瑟缩了一下,心里暗暗感到不妙。
果然,接着就见那气度威仪,看着有几分执法弟子仪态的金丹真人,板起脸说:“我看你伤势恢复得不错,既如此,这便随我们一同返回主峰,我们回去交差,可顺带将你捎回执法堂!”
季芙瑶欲哭无泪。
想再装虚弱都来不及,毕竟她在这里已站了许久。
方才不晕,现在才晕,未免有逃避刑罚之嫌。
可她才刚出来没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