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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河书屋 >  一念璁珑 >   第4章 情义

不知不觉间,暑假已然悄然过半。父母先后两次来电催促青仔尽早归家,深恐他给大舅添乱。然而,大舅却在电话中对青仔赞誉有加,称青仔为人体贴又懂事,厨艺了得,还主动帮忙打扫卫生,与小磊相处甚是融洽。母亲听闻后也颇感意外,毕竟青仔离家一月有余却未曾闯祸,这于她而言堪称奇事一桩。最终,母亲才勉强应允青仔可再停留一周,但之后必须乖乖回家。

夏季的山雨总是那般任性,方才还是倾盆如注,转瞬便已晴空澄澈。今日,山涧之上横挂起一道绚丽彩虹,美轮美奂。青仔手指那山峦,向小磊问道:“这是何山?” 小磊从容作答:“此乃一座野山,往昔老人称其为‘牙山’,缘由是其最高峰处兀立着一块石头,仿若虎牙。如今则易名为‘雅山’,取‘以雅以南,以龠不僭之意。山上除了一座古寺,再无他物。倒是山下有一泓湖水,名为‘碧波湖’,乃是天然造就的游泳佳处,其旁还修筑了一座湖景公园,待会儿咱俩不妨去游览一番。” 青仔面带微笑,轻轻晃了晃脑袋。

上山之路有两条。其一乃是民国时期修筑的栈道,路面崎岖坎坷,行走极为艰难。其二则是前些年新建的一条双车道公路,前来拜佛烧香之人可驾车径直抵达山顶。青仔推着小磊,最佳选择自是走盘山公路,虽说上坡时推轮椅略显吃力,不过好在此行并非登山,而是意在下水嬉戏。小磊告知青仔,待走过下坡岔路便能抵达碧波湖。此刻湖边游泳纳凉之人着实不少。来到湖边,青仔为小磊买了个蛋筒,而后拍着胸脯豪情万丈地说道:“小磊,你且在此等候,待我下水捉条鱼上来,小的便养于鱼缸之中,大的我烤来给你尝尝!” 小磊听闻欣喜不已,连声应道:“好,好!” 青仔褪去上衣短裤,一个猛子扎入湖中。他本是大海之子,面对这波澜不惊的湖面,没游多久便觉索然无味。心中记挂着小磊,于是便上岸来,口中还嘟囔着:“啧,这水可真凉啊!”

小磊面带笑容说道:“青哥,有件事此前未曾告知于你。正常而言,室外水温理应与气温相近,然而此湖水温却比室外温度低上 2 至 3 摄氏度,这是因为此地每年皆有溺亡之人。” 青仔闻听此言,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可别吓唬我,要是这样,等会儿我可不带你回去了……” 青仔一边说着,一边抖落身上的水珠,只因未携带毛巾,只能等待自然风干。

小磊向青仔讨要鱼儿,青仔抬手摸了摸脑门,旋即转身返回湖边,从草丛旁拾起一个塑料袋,得意地说道:“你瞧!” 只见那塑料袋里果真有几条小银鱼,还有一只灰色的虾米。小鱼身形极小,通体透明,若不仔细端详,根本难以察觉。小磊故意吓唬青仔道:“我早说过吧,你还不信邪。这可不是普通的虾米,它叫嗜尸螯,专门啃食尸体。怪不得听老人们讲,有人淹死之后被打捞上来,连亲爹亲娘都辨认不出……” 青仔待身上的水晾干后,套上背心,一把将塑料袋夺了过来,佯装恼怒地说道:“你还想不想要了?再这般吓唬我,我可就把它们全部扔掉了。” 小磊见状,赶忙求饶,这才讨回了小鱼。

兄弟二人这一贪玩,竟全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返程之路以下坡为主,相较来时轻松了许多。此刻后山的道路上行人寥寥,显得格外寂静。小磊瞧见路旁有个电话亭,便耐心地教青仔如何使用 Ic 卡打电话回家,告知阿姨无需等候,他们会稍晚些回去。结束通话后,兄弟俩继续踏上归途。或许是湖水太过清凉,又或许是冰棍的刺激,青仔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阵阵翻腾,显然是难以忍耐了。他将小磊安置在一座凉亭之中,随后拨开路边茂密的高草与灌木,匆匆进去方便。待畅快淋漓之后,他哼着小曲悠然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山涧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青仔停下脚步,仔细聆听,确定真的有人在哭泣。他转身告知小磊自己想去一探究竟,小磊赶忙叮嘱他千万要小心。此时夕阳已经西下,越往树林深处走去,光线越是昏暗。山涧中湿气弥漫,脚下尽是乱石杂草,行走颇为不便。青仔小心翼翼地步入深处,隐隐约约看见有个女孩倚靠在树旁。仔细打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模样。再走近些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惊,女孩的侧脸、肘部、膝盖以及脚踝处都有擦伤,像是从山上不慎滚落至此。青仔赶忙表明自己的来意,又仔细端详起女孩来。只见她相貌颇为秀丽,身着白色长袖衬衣,搭配粉色裙子和白色运动鞋,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随身物品。不过,有一样东西却格外引人注目,引起了青仔的注意。女孩胸前挂着一个银锁吊坠,这本该是贴身佩戴之物,可能是摔倒时导致银锁从衣服里面滑了出来。青仔轻声询问女孩为何会如此这般,女孩却十分警觉,不肯开口说话。青仔耐心地告诉女孩,自己和表弟来此处游玩,路过此地时听到哭声,这才寻来。女孩听了他的解释,这才慢慢放松了警惕,告知是从山上滑落下来的。青仔试图搀扶女孩下山,然而此时女孩连站立都极为困难,更别说在这崎岖的山间行走了。青仔见天色渐晚,心中一横,一鼓作气将女孩背起,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山涧。

刚下过大雨的山坡湿滑无比,青仔好几次都差点失足摔倒。眼瞅着就要抵达目的地了,一个不留神,青仔一脚踩在了一块木栅栏碎片上。这栅栏原本位于上山的栈道旁,因年久失修,有一节从山头掉落下来,横在草丛之中难以察觉。那木板上还带着一颗生锈的铁钉,掉入草丛时恰好钉头朝上,被青仔结结实实地踩了个正着,铁钉从脚底板径直刺穿到脚面,冒出了一个尖儿。青仔疼得 “哇” 地一声大叫,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他倒退了两步,放下女孩,便蹲坐在一旁痛苦地呻吟起来。此刻,青仔已是满头大汗,女孩何曾见过这般场景,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只见青仔一边强忍着剧痛安慰女孩别怕,一边缓缓地将铁钉拔出,随后慢慢脱下球鞋,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深红色的血液迅速在地上蔓延开来。女孩急忙掏出手帕递给青仔,青仔简单包扎了一下后告诉女孩自己还能背她下山,女孩却坚决不同意,执意要自己走。就这样,两人相互搀扶着,又在艰难中行进了大约十多分钟,终于回到了凉亭。青仔歪斜着身子坐在厅内的板凳上,疼痛使他浑身不停地颤抖。这时小磊询问事情的缘由后,表现得还算冷静,他递给女孩一张 Ic 卡,说道前面不远处有个电话亭,请求她帮忙坚持走过去,拨打这个电话求救。

过了近四十分钟,大舅神色匆匆地驱车赶到了雅山。此时,夕阳的余晖已渐渐黯淡,雅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大舅远远地便瞧见公路边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他的心猛地一揪,迅速停下了车。

大舅推开车门,几步跨到孩子们面前。他先是来到青仔身旁,青仔因脚伤疼痛难忍,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大舅蹲下身子,眼神中满是疼惜与关切,他轻轻握住青仔的手臂,缓缓用力将其扶起,嘴里还不停地安慰着:“青仔,大舅在呢,别怕。” 青仔咬着牙,在大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向车子挪去。大舅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扶着青仔坐进后座,还不忘帮他调整到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接着,大舅转身走向受伤的女孩。女孩的擦伤处还在隐隐渗血,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惊恐与不安。大舅温柔地对女孩说道:“孩子,别怕,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将女孩轻轻扶起,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大舅便用自己的臂膀给她更多的支撑,一步一步稳稳地带着女孩走向汽车,轻轻将她安置在青仔旁边的座位上。

随后,大舅走向小磊,努力地将小磊抱起,说道:“小磊,咱们这就去医院。” 然后利落地把小磊也放进车内。安置好孩子们后,大舅迅速将轮椅折叠起来,用力抬起放进后备箱,“砰” 的一声关上后备箱门。他快速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汽车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扬起一阵尘土,向着鹧海市人民医院疾驰,只留下雅山那渐渐模糊的轮廓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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