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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说虚妄之物,常言之曰水中之月,或称之为镜中之花。但水月镜花却又有一层含义,由于月为水倒映而出,不受一丝沾染,故此这乃是自然之中最为通透之物。需至清至净之水,方能映出至高至洁之月,此为因缘和合而生,不带任何其他的情感。

空中之月隐去,水中之月也就自然消散,万物皆为过眼云烟,不留一丝痕迹。应物现形,又不拘于一物,玄映空明,解脱变幻,此为水月镜花之妙。无迹可寻,自然无碍。

西方清静无为,此乃接引道人所修。

先前明轩以汪洋大海为根基,卷起海风与海浪,欲要冲垮、淹没接引造化而出的雪山。而接引道人并没有直接阻挡,却是将山上的白雪化去,将其转变为一方小小的湖泊。然后他又顺势而为,借明轩的风势,在湖泊之中形成水势,再利用这水势对着汪洋大海反压下去,使得海风和海浪逐渐消退。

明轩固然可以重新刮起呼啸而过的海风,再度掀起汹涌而至的海浪,继续以汪洋大海对抗接引的波纹。可如此一来,就不再是修行之路的比拼,而是变成了道行之争。只看谁道行稍高一点,高下就能有所定论,但这却与二人演法的初衷相悖。纵使分出了胜负,于此事而言,也没有多少意义。

若是之前没有约定好这些规则,那么两人都有许许多多更为简便的方法。

此处是在须弥山中,乃是接引道人的道场,如果他要与人斗法,那就可以立即引动须弥山的护山阵法——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阵。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阵为须弥山护山大阵,也是接引所会的最强的阵法之一,况且接引又在此地修行多年,自然早有准备。倘若他将这座大阵完全引动,那么即使对方道行高于接引,却也未必能战而胜之。

接引有地利的优势,而明轩也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天时。紫微星为周天星辰之主,乃是群星之帝,以地位而论,犹在太阳星、太阴星之上。明轩为紫微星上化形而出的生灵,她道行不见得真比帝俊、羲和等人要高,可她手中却握着运转周天星辰的权柄,这点就显然胜过不能运转紫微星的帝俊、太一、羲和与常羲了。

周天星辰之中,有三大主星,皆不在先天至宝之下。假使明轩直接引动了紫微星、太阳星与太阴星这三颗主星,那就等若手持三件先天至宝,而且在联合施展之下,或许威力更甚。就算是两个与她道行相当的对手,若是没有这等至宝,那么在联手之下,恐怕也动不得她分毫。

故此,之前二人的约定,看似约束不多,可实际上已经将两人的实力都削减了大半。因为这毕竟只是修行道路的比试,而并非真正的对决,所以两人都不能完全放开了手,只看各自修行之路而已。

尽管如此,他们真要施展起来,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就拿阵法来说,按照约定,接引道人的确不能发动须弥山的护山阵法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阵,可是以他这等境界,也能立刻凭空摆下一座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阵,只是威力比之经营多年的护山大阵要弱一些罢了。接引道人有阵法,明轩娘娘亦有阵法,但两人都觉得还不到施展的时候,故此都没有使用。

接引在山顶画出一片湖泊,借助明轩的风势,以荡漾开来的涟漪向着海洋压下,正应了准提之前所说的“借混沌大道,兼行吾道”。明轩则在海底升起了一轮皓月,此法与接引道人的西方清净无为暗合,便是对应的倾尘所说,西方与混沌之道相同。

接引的涟漪顺着山势一路蔓延开来,本来将海风和海浪一点点压下,不多时就到了海面,再进一步就可将海水逼退。可涟漪到了海面,却不能再前进分毫,而是被另一股力量挡住。等光影跳出了海面,众人看清楚之后,大家也就知道了,挡住涟漪的不是汪洋大海,而就是眼前的这轮明月。

明月自海底升起,越过了碧蓝的海面,刹那间就到了天空之顶。这轮皓月每上升一点,皎洁的月光就明亮一分,周围自然也就更为亮堂一些。而当月光完全升起在苍穹之中的时候,高山与海洋也被月光笼罩在内,石桌之上立时变为了一幅月色之景。

准提不禁赞道:“高山巍峨,大海浩瀚,本是分庭抗礼,实在难分高下。可明轩道兄这一手,在海上升起一轮明月,将高山与大海都笼罩在内。虽然并不见得就比接引师兄高明,但也的确称得上是别出心裁。”

倾尘仍旧持着云影扇,将其轻轻扇动,说道:“别出心裁是真的,可若说将高山与大海都笼罩在内了,那倒也不见得。”

准提道:“明月升起,月光照耀天地万物,这是自然之道。”

倾尘则回答道:“仙家以道心合天道,演化心机便是天机。更何况如今是两位仙神演法,各自将自己修行之道印入画中,无论图画之中是什么样子,那也都是自然之道。”

随后倾尘又将折扇一合,指了指石桌:“道友且仔细看看。”

准提闻言,便向着桌面定睛看去。

明月高悬于九天之上,素雅的清辉洒下,将大海笼罩在内。海风不再怒吼,却是转为了柔和,海浪也不再汹涌澎湃,而是变为了微波荡漾,在月亮的照耀下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景象。潮起潮落,轻柔地拍打在山脚,赫然是一幅安宁静谧的图画。

可是,这也只是海洋而已。

高山依旧耸立在海畔,或许是受到这座雄伟山脉的影响,月光只照耀着大海与其上空,却不能将高山也一起照亮。在月光的衬托下,这座山脉的周围,也就变得幽暗了一些,仿佛是被黑夜彻底笼罩了一般。如今这幅夜景的图画上,乃是半亮半暗,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图画两边的风景,本来已合为一体,但此时再看,却好像是分别处于两方天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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