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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接引画图的时候,画的是一座巍峨的山脉,定下了这次演法的基调。而明轩则是画的浩瀚汪洋,与雄伟高山相对,倒是中规中矩。

后来接引在山上画出湖泊,又在湖泊中画出莲花,仍旧是以山脉为根基,不离这个主题。明轩却自海中升起皓月,再将皓月之芒照向高山,虽说与海洋关联较少,不过还算是一个整体,倒也说得过去。

演法进行到了后面,接引令莲花盛放,印证自己所修。可惜莲花是开了,却未能“花开见我”,自然更没有“我见其人”。不仅如此,连他的高山也被汪洋笼罩,仅剩下山顶还在海面之上,看起来就像是礁石一样。而明轩的皓月固然不见,可是她的大海却占据了画面的大半,并且这正是她最先画出的景象。至于月色,此时就不需要了,她最开始画的本来就不是夜景。

演法至此,终于结束,二人的胜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但明轩与接引都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修行。看着石桌上最后剩下的景象,接引也不禁发出一声感叹,或许也因此对自己所修之道更为明晰了几分。

明轩持涵影镜在手,手指微动,涵影镜随即转了一周。伴随着涵影镜的转动,明晃晃的镜光往石桌上一扫而过,二人所绘的一切图画,自然就此烟消云散。石桌上空空如已,只剩下一道道石头的纹路,看起来古朴自然,显出几分清净之感。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明轩重复了一遍,又看向了接引道人,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西方莲花之像,亦如梦幻泡影、朝露雷电吗?”

接引答道:“仙神无本相,一切显像,皆为表象。既然是表象,自然随仙家心意变化罢了,未必能够长久。而每逢五百年花开之数,八德池中便有紫色火焰升腾而起,七宝林内,每棵菩提树上都会长出金色苔藓。各色莲台显出诸般瑞彩,波罗花绽放开来,满山都是馨香。”

接引道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八德池与七宝林依次指去。就仿佛他已经看到此时八德池中升起紫焰、七宝林内长出金苔,而各色莲花盛放,点缀着山上的湖泊与水池,波罗花随风摇曳,散发着怡人的清香。

接引的目光扫过了整座须弥山,神色淡然,随后他又看向了倾尘、明轩,说道:“然花有绽放之时,便有凋零之日,此为大道之规律,无非早晚而已。八德池中会升起冲天的紫焰,可那紫色火焰还是会落下,届时八德池只余八功德水。七宝林内的树上会长出光辉灿烂的金苔,而金苔亦有脱落之时,此后仅仅留下了七宝铸就的菩提树。至于各色莲台与波罗花,当初绽放之时五彩缤纷,整个须弥山都弥漫着各色异香,可是到百花凋谢之后,也终究要化归尘土,再也看不见了。这便是自然万物之循环,天道演化之至理。二位道兄为周天星辰之主,以周天星辰之运转,掌握混元大道之轨迹,想来对此也十分了解。”

倾尘、明轩微微点头,二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须弥山的这两位主人,等他们继续说下去。

准提道人接着说道:“仙神无本相,一切显像,皆为表象,不过是虚妄之形,故难以长久。我西方为莲花之像,那莲花有绽放之日,亦有凋谢之时。正如朝露不久则曦,闪电转瞬即逝,无论梦幻之中是悲是喜,终究不过为一个泡影而已,醒后仍旧是一无所有。”

准提说到此处,不禁往八德池上看去。八功德水清澈见底,池底金沙遍地,灿灿生辉,水上则有碧绿荷叶连成一片,仿佛翡翠之伞。在倾尘、明轩来时,莲叶之中还有一朵含苞欲放的白色莲花,被众多荷叶拱卫在中央,看起来甚是素雅美观。

只不过,此时那朵花苞,已经凭空消失了。刚才接引与明轩在石桌上绘画,在那一场演法进行到最后的时候,接引为了应五百年花开之数,将这朵素白莲花送入画中,以此印证修行。可是当时尚未到莲花开放之时,八德池中并无紫焰,七宝林内亦无金苔,优昙婆罗花也没有盛开。而接引道人强行令白色莲花绽放,却是有违天数。结果莲花确实开花了,但莲花之相却被明轩破去。既然如此,那八德池中的莲花自然也被毁去,无法再开花了。

接引道人叹息不语,过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池中可见之莲花有开有落,而心中不可见之莲花却无生无灭,两者有根本之别。我西方之道,以莲花之相为引,正是借此指代混元大道。喻指一切可见之相皆为虚妄,唯有道行是真,如此或可坚定向道之心。”

他虽这么说,但莲花已然消散,就说明他与准提苦苦等候五百年,却是落得一场空了。

“花开见我,我见其人。”明轩重复了一遍,随后浅笑一声,对接引、准提说道。“那我可要恭喜二位道友,这须弥山里,就要再添一人了。”

准提苦笑道:“花开之期已过,便算是再要添人,也需等五百年了。”

倾尘轻轻扇动云影扇,对二人提醒道:“刚才莲花绽放,是接引道友所为。五百年花开之期,如今方到。”

忽然八德池中光芒大亮,无数道紫色的烈焰冲天而起,将天空都烧成了一片绚丽的紫色。七宝林内亦有流光灿烂夺目,那一棵棵由七宝铸就的菩提树,此时其底部都被金色的苔藓覆盖,整片大地皆呈现为一片金黄。

须弥山有五大主峰,苏迷嚧峰、苏迷卢峰、弥楼峰与妙高峰均乃七宝堆砌而成,其上无寻常草木。而妙光峰却是土石堆成,上面有诸多花草树木,如菩提树、无忧树、娑罗树、七叶树和优昙婆罗树等。如今优昙婆罗树上,无数鲜花同时绽放开来,并且皆为金色,恍若黄金雕成,华美至极。

微风吹过,优昙婆罗花随风摇曳,整座须弥山上皆是一派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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