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樊水战之后,刘备得胜,阵营众将多为欣悦。
江东阵营,皆愁绪盈怀,只因孙权被擒,意义深远,现在的主动权都掌握在曹操的手里。
尽管周瑜张昭鲁肃尽可能的阻止消息蔓延,但纸难包火,孙权被张辽所擒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江东。
一些人开始有了别的想法。
其中,态度最为激烈的便是太史慈。
海昏府堂之上,他慨然怒斥:
“伯符何等英武豪迈,玉玺换兵,横扫六郡。孙仲谋身为江东之主,竟为敌所擒,辱没孙氏威名,真不及其兄之万一也!”
其部将劝谏道:“将军,请慎言,若得其归吴,听得此言,恐为其所恨。”
言外之意,府中或有孙权耳目。
谨言慎行,方得其信!
但太史慈光明磊落,岂会因此藏掖言辞,当即高声回道:
“他还有脸归吴?”
太史慈恨恨道:“他若自刎于江北,以全孙氏勇烈之威名。我太史慈必赴汤蹈火为其报仇!”
但按现在情况来看,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低。
明眼人都知道,江东和许都正处于一种微妙的议盟态势。
这不是太史慈想看到的结果。
太史慈想了一宿,于是修书与周瑜:
“公瑾贤弟,今江东局诡,与许都议盟,不过权宜,纵得主归,亦隐患重重。
权蒙羞被擒,威望尽失。
公子绍乃伯符之嫡嗣也。
源清流洁,血脉纯笃,竟不得继嗣江东?
贤弟当念伯符创业之辛,你我共为绍之叔伯,今伯符不在,绍为权所欺,困居于吴县也,吾辈却无所作为。
伯符在天之灵何安?!
今正值吴主困北之良机,何不联奋威将军孙瑜,共拥立公子绍为江东之主。
贤弟忠义闻名,深孚众望,望登高一呼,率诸将共拥公子绍继承江东,必得有识之士相助。
愚兄愿为前驱,随贤弟行此大义,保江东安稳,兴孙氏门楣。
望兄详察,速定大计。”
在太史慈看来,周瑜和他都是孙策的生死兄弟。
也是孙绍的叔伯。
自是最有可能争取的人。
可周瑜收到信后,惊得半晌未说出话来。
坦率而言,江东最能征善战者,若非周瑜,便是太史。
宗室地位最高者,实乃孙瑜。
三人联手,必惊天动地。
伯符旧部亦大有人在。
程普、黄盖、韩当、蒋钦、陈武等皆为伯符旧将。
若再去说服伯符旧将,于此时拥立孙绍,成功的可能性真的非常之高。
然而,他能这么做么?
周瑜清楚的记得,伯符临终之前,唤其入堂。
立孙权为嗣,并叮嘱其好好辅佐孙权。
周瑜当然也知道。
伯符故去后,孙权有意无意的打压宗室,限制孙绍。
孙贲孙辅之出走曹魏,亦未尝与之没有关联。
周瑜心疼孙策,但也理解孙权。
新为人主,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太多了。
首要任务便是明确自己的统治地位
当时,孙策虽已故去,但尚有多人支持孙翊,致孙权做事相当掣肘。
好在,孙翊在恰当的时机被刺而亡。
他的死,是孙氏的损失,却为江东政局的稳固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孙权打压孙绍,使其未执权柄,未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如今,孙绍方才十岁。
纵拥其上位,又如何能做得好江东之主?
到时,曹操再将孙权放归,这些臣子,又当如何面对归来的孙权?
周瑜痛定思痛,给太史慈回了一封信:
“子义兄展信如晤,夜读来书,心潮难平。
愚弟深知将军忠义如炬,念伯符创业之艰,痛孙氏蒙尘之辱,此心天地可鉴。
然江东存亡,岂容匹夫一怒?
请容愚弟剖肝沥胆,为君陈说。
昔伯符临终执手,以江东托付仲谋,言犹在耳:‘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此乃托孤之重,非独兄弟私谊,实系六郡安危。
今将军欲行废立,虽曰存伯符一脉,然置先主遗命于何地?
置江东十万生民于何地?
今仲谋虽得蒙难,然曹军未敢轻动,何也?
畏我江东众志成城也。
若此时骤起内讧,拥立幼主,曹操必乘虚而入。
纵得孙绍继位,十岁孺子安能服众?
况仲谋若归,臣下何以为处?
昔日袁术僭逆,袁绍分裂,殷鉴不远。
将军尝言‘源清流洁’,然江东之统,非血脉独尊。
伯符在日,何尝不以贤能为先?
孙翊之死,非孙氏之幸,然江东因之靖平。
仲谋虽苛于宗室,实乃权术自保,非尽出于私。
今将军欲以私谊废公器,恐蹈袁绍兄弟覆辙,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将军若能暂息雷霆之怒,共商救主之策,方不负伯符泉下之望。
江东安危,系于将军一念,幸勿为一时意气,坏百年基业。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唯愿将军三思,江东幸甚,孙氏幸甚也。
弟周瑜顿首!”
周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谓言辞恳切。
而后,又命吕蒙驻守建昌,以防太史慈拥兵造反。
太史慈得其回信,亦痛心难当。
他不是浑人,亦知伯符所托之重,周瑜所言在理。
但他亦不是无情之人,明白孙权若得归吴,公子绍将再无出头之日。
其心中忧闷繁多,只能借酒消愁。
另一边,江东使臣队伍北行月余,终近许都。
吴国太安坐车中。
目含威凛,面若冷霜。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必死的准备。
她自是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
乃入北为质,交还权儿归吴。
曹操便执其,以要挟权儿为其所用。
她要做的,就是在权儿妥善归至江东后,自裁于许都。
权儿必心恨曹贼,亦有足够的理由脱离曹操掌控。
继续联合刘皇叔,与曹操为敌!
“前方十里,曹丞相率使迎接!”前方探马带来回报。
“这就到了么?”
随行答道:“还有百里,乃曹丞相出城百里相应。”
“出城百里?”
吴国太有些纳闷:“有这个必要么?”
她倒有些好奇。
这曹操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又一个多时辰,已至曹操设宴相迎之处。
只见曹操身着华丽无比的衣服,带着迷人的王者气度,还有建安文人特有的的斐然才情,以高亢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
“国太光临,如星曜临空,山河增色。操素仰东吴之德,慕国太之贤,今日得瞻慈范,实乃三生之幸。昔者文王迎姜尚于渭滨,汉高宴太公于新丰,操虽不敏,敢效前贤。”
吴国太一怔,随即冷哼:“未曾想,这曹贼竟有些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