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城外,残阳如血,映照着遍地狼藉。鲜卑溃兵如丧家之犬,没命地朝着北方草原逃窜,身后扬起漫天尘土,仿佛一条灰色的长龙,蜿蜒消失在天际尽头。
轲能浑身浴血,盔歪甲斜,胯下的战马也已气喘如牛。他回头望了一眼涿郡城墙上欢呼雀跃的汉军,眼中充满了惊恐与不甘。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汉军震天的喊杀声,以及赵云那杆银枪,如同死神镰刀般收割生命的景象。
“将军!快走吧!汉军追上来了!”亲兵气喘吁吁地催促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
轲能猛地惊醒,狠狠地抽了战马一鞭,马吃痛,嘶鸣一声,速度再次加快。他知道,此战败得一塌糊涂,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如今能逃回去的,恐怕不足半数。更可怕的是,汉军的援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凶猛,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该死的汉人!”轲能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心中充满了怨恨。他原本以为,偷袭涿郡,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却没想到,竟然会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狂奔,直到远远地望见了轲比能大营的轮廓,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回到大哥身边,就安全了。
狼狈不堪的轲能,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轲比能的营帐。
“大哥!大哥!大事不好了!”轲能顾不得喘息,焦急地喊道,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轲比能正端坐在帅案之后,神情肃穆,眉头紧锁。连日围攻蓟县,却始终无法攻破,这让他心中也有些烦躁。听到轲能的呼喊,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自己的弟弟,语气低沉地问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发生了何事?”
轲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语无伦次地说道:“大哥!涿郡…涿郡…我们败了!损失惨重啊!”
“什么?!”轲比能闻言,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盯着轲能,声音陡然提高,“你说什么?涿郡败了?一万五千精锐骑兵,竟然败了?!”
营帐内的其他鲜卑将领,也纷纷露出震惊之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轲能哭丧着脸,将涿郡之战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如何偷袭涿郡,如何猛攻城池,如何遭遇顽强抵抗,以及最后汉军援军如同神兵天降,彻底击溃鲜卑大军的惨状。
随着轲能的讲述,轲比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拳头也越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当听到汉军援军只有区区五千骑兵时,他更是怒火中烧,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五千骑兵?!竟然只来了五千骑兵,就将你一万五千精锐打得全军覆没?!轲能!你是废物吗?!草原勇士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轲比能怒吼道,一把将帅案上的酒樽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轲能吓得浑身一哆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大哥是真的动怒了。
“大王息怒!”骨咄禄见状,连忙上前劝道,“事已至此,责怪二王子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危局。”
轲比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阴沉地看向骨咄禄,沉声问道:“骨咄禄,依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骨咄禄沉吟片刻,分析道:“大王,涿郡失利,对我军极为不利。一来,二王子所部损失惨重,我军实力大损;二来,汉军援军已至涿郡,涿郡防守必然更加严密,我们想要再图谋涿郡,恐怕难上加难;三来,汉军援军既然能迅速驰援涿郡,说明蓟县的兵力,未必空虚,我们强攻蓟县,恐怕也难以奏效。”
顿了顿,骨咄禄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军粮草已经不多了,若是继续在此地耗下去,恐怕不妙。为今之计,不如暂且撤兵,退回草原,休养生息,重整旗鼓,待来年粮草充足,再卷土重来,未为晚也。”
其他鲜卑将领,也纷纷点头附和,他们连日攻城,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再加上粮草将尽,早已萌生退意。如今涿郡又传来噩耗,更是让他们人心惶惶,只想尽快撤回草原。
轲比能听着众人的劝说,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骨咄禄的分析,不无道理,撤兵似乎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一想到此战劳师动众,损兵折将,却一无所获,反而损兵折将,还让弟弟轲能颜面扫地,他就感到一阵阵不甘。尤其是想到那些死在涿郡城下的草原儿郎,以及自己被汉军耍得团团转,声东击西的耻辱,更是让他怒火中烧,难以咽下这口气。
“撤兵?”轲比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难道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退回草原?让汉人耻笑我们鲜卑人是胆小鬼?让那些死去的勇士,白白牺牲吗?!”
众将闻言,顿时沉默不语,谁也不敢再劝。他们知道,轲比能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轲比能环顾四周,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语气森然地说道:“我轲比能,绝不会轻易认输!涿郡之败,固然可恨,但未必是坏事。汉军既然分兵驰援涿郡,那必然蓟县守军兵力空虚,如果蓟县有援军,不可能闭门不出,试上一试便知,攻下蓟县劫掠一番,立马撤退,防止汉军援军赶到。”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准备,明日一早,全力攻打蓟县!我要亲手攻破蓟县城池,宰了袁尚小儿,为死去的草原儿郎报仇雪恨!让他们知道,得罪我们鲜卑人的下场!”轲比能声色俱厉地吼道,声音充满了杀气和决绝。
众将闻言,心中一凛,知道轲比能已经下定了决心,谁也无法劝阻。他们虽然心中担忧,但军令如山,不敢违抗,只得齐声应道:“遵命!”
轲比能大手一挥,语气霸道地说道:“传我的命令,让伙夫营,将剩余的粮草,全部拿出来,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明日,我们要让汉人见识见识,我们草原勇士的真正实力!”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营帐内,弥漫着一股决战前的肃杀气氛。轲比能的眼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他要用最后的粮草,赌上最后的兵力,对蓟县发起最后的猛攻。他要证明,他轲比能,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即使是困兽犹斗,也要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夜幕降临,蓟县城外,鲜卑大营灯火通明,人喊马嘶,一片忙碌景象。鲜卑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却精神亢奋,他们知道,明日将有一场决战,这将决定他们的命运,也决定着这场战争的走向。
而此时的蓟县城内,袁尚对轲比能的动向,却一无所知。他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涿郡的消息,心中充满了担忧。他不知道,赵云是否及时赶到,涿郡是否能够守住,许褚和崔琰,是否安然无恙。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蓟县城头,火把猎猎作响,照亮了守军们坚毅的面庞。袁尚站在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黑暗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赵云能够旗开得胜,也希望涿郡能够平安无事。
他不知道,一场更加猛烈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逼近,等待着他和这座孤城。而轲比能,已经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准备梭哈,孤注一掷,与他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