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忆修改于3.31
随着火车车轮滚滚向前,暗夜中,天空的繁星和大地飞速晃过看不清的景象如影随形,坐在窗跟前的小美想,要是白天的车就好了,起码能看看就要离开的这片土地。在这里,方小美已经生活了30个年头。
“要不是有暄暄,咱俩硬坐凑合一晚就是了。”小美倒是没觉得丈夫这话有什么不妥。毕竟之前她去京城那么远的距离,都是一路硬坐过来的,眼下这点小距离,不过是区区一晚的事,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车票不是直接买到鲁省的?”
“想啥呢?这是直接去丰县的车,到了那儿后才能买去鲁省的票,不过中间得在北京中转一下,三天时间正好带你们好好逛逛。”
“去了北京以后再买票去鲁省吗?”
“不用,去火车站办理下中转签字就行了。”
买票这类事都是黎远山办理,小美一点不清楚,听了他的话,这才安下心来。
“你看好暄暄,我去办两张卧铺票。”
小美喊住了他,把一张纸条塞给他,低声道:“要是人不给你办,你就把这个递过去看看。”
“好,那我过去了。”黎远山扫了眼上面的内容,就明白咋回事了,于是默默收起纸条离开了。但心里并没太当回事,这又不是去北京,回丰县补个卧铺还用找关系?
“同志,给我办两张卧铺。”
“早没了!赶紧回你的车厢去,马上熄灯了!”狭窄的小间里,一个三十几岁的列车员正在小桌上低头记着什么,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呵斥道。
黎远山愣了一下,返身刚要回去,但想想,还是从外衣兜里拿出了那张纸条。
“同志,这个。。。”
黎远山有些摸不准,这张纸条到底管不管用。
“没听到我的话吗?”
“这是什么。。。”
列车员皱眉看了一会儿,神情这才缓和道:“倒是还有两张,不过你和九原铁路局的。。。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姐夫。”
“行吧,这两张就给你吧。”他让黎远山补了两张卧铺的差价,把票递给他时,还有些不满的盯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干嘛一开始不拿出字条。
其实小美和黎远山一样,也不想利用这种关系。方小靓倒是通过二姐夫的门路,坐车到京城溜达了几回,每次都像是去赶集一样,直奔王府井,快速地扫几件喜欢的衣服就走,那种快节奏的购物体验,虽然匆忙,却让她感到新奇和兴奋。
对于小靓而言,这样的经历并不常见,所以,每一次都像是一场短暂而珍贵的小冒险。不过,小美可不想去尝试妹妹这样的“小冒险”。
此刻的车厢内,大部分旅客已经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一部分旅客在轻声交谈着,还有少部分像小美一样,静静的望着窗外,让思绪随风飘扬。
列车加速,夜色中,城市越来越远,长长的车体穿越田野,跨过河流,向着前方的目的地前进。
“走吧,我们去卧铺车厢。”
“东西这么多,一次也都拿不过去啊。”小美看着回来的黎远山问道。行李架上两个大包,还有皮箱,儿子又睡着了。
“我先把你和暄暄送过去再回来拿那两个。”黎远山将行李架上的大皮箱拿下来,提在手里,小美轻轻抱起儿子,低头用右手食指勾住小桌上装东西的袋子,跟在丈夫后面朝卧铺车厢走去。
“你们俩就睡下铺吧,”黎远山脱了鞋,站在下铺把大皮箱放到对面行李架上后,又把小美手里的提袋接过去丢到上铺后说:
“你困了就先睡,我过去拿包。”
小美还是第一次进卧铺车厢,除了下铺能坐人,对面窗跟前也就两个能合上去的皮面小圆椅。
虽然床铺窄点,但对于瘦弱的她和小暄暄来说,足够了,中铺和上铺就比不上下铺了,尤其上铺,需要登高不说,连腰身都直不起来。
“要不我睡上铺?”
小美看着块头不小的黎远山提议。
“得了吧,爬上爬下的太费劲了。”
小美便不再纠结,她其实也不想上去,再说儿子还在下铺,她有些不太放心,丈夫不像她睡觉轻。
“咔咔咔。。。哐哐哐。。。”
夜深人静时,飞驰的列车和铁轨持续摩擦的声音一刻不停的轰响着,让蜷缩在儿子身边的小美怎么都无法入眠。
上铺的黎远山早沉沉睡去了,响亮的呼噜声与周围铺上的人此起彼伏呼应着,搅的她越发清醒了。
“丰县就要到了,起来换票了!”
刚迷糊着的方小美,一下被列车员的喊声惊醒,她忍着困意起来换好车票,黎远山已经从上铺下来了。
“几点了?”小美满是困意的问他。
“快5点了,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丰县火车站了,你赶紧招呼暄暄起来穿外套吧,我去洗把脸。”
初春丰县的清晨还是挺冷的,站台上候车的乘客,或进站接人的,男的戴着棉帽,女的围着毛围巾,都是厚厚的穿戴。
“暄暄,你二叔来接咱们了!”
火车缓缓进站,黎远山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外面进来接站的弟弟,于是高兴的指给儿子看。
“走吧,咱们先到桂花家坐坐,半上午才有回村儿的长途车。”黎大海说道。
桂花是黎远山三舅家的姑娘,前年才嫁到丰县,小美随黎远山去过她家一次,对她的印象不错,不仅人长得俊俏,心地还善良,又很热情。
桂花做的面条太好吃了,暄暄吃了满满一小碗,要不是小美告诉他,奶奶家还有许多好吃的在等着他,小家伙还想再吃一碗。
回头还得坐长途颠簸两个多小时,小美也没敢多吃,怕路上颠簸的不舒服,呕吐就麻烦了。
这种情况不是没出现过,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晕车引起的,所以每次坐车前基本不敢多吃东西。
“唉,咋非要折腾到那么远啊?”
对于暄暄爷爷奶奶来说,儿子一家迁往鲁省的事情似乎并没有让他们欢欣鼓舞。
过去,儿子儿媳回家的路途已是千里之遥,一年到头能相聚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而现在,还要再添上两千余里路程,岂不是雪上加霜,相见的机会更是遥不可及了?
在他们的记忆深处,尽管儿子和媳妇因工作繁忙,无法年年归家,但那份期待始终萦绕心头。彼此的距离虽不算太远,想要去探望也并非难事。然而,多出的两千多里路,却宛如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老人与孩子们之间,使得他们感到彼此的联系仿佛被无限拉长。
尚未等儿子一家人踏上鲁省那片土地,爷爷奶奶便已开始挂念不已。他们忧心忡忡,生怕随着距离的不断拉大,这难得的家庭团聚时光会变得愈发珍贵而稀罕。毕竟,对于老人来说,最大的心愿莫过于一家人能够其乐融融地团聚在一起,共同享受那份简单而真挚的家庭温暖。
“爹、妈,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定回来探望您们。”黎远山望着父母那忧郁的神情,笑着许下承诺。
“在九原住的时候,你们也不是每年都能回来,如今调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能常回来?”暄暄爷爷吸了口旱烟袋,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骗谁呢?
同样是团圆饭、全家福,一个都不少,然后是依依不舍的告别场面。。。
就这样,在暄暄五岁那年,小美一家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亲朋好友,离开了熟悉的城市,离开了那片承载着他们成长记忆的辽阔苍茫的土地。为了追寻更美好的生活和工作机遇,他们鼓起勇气,带着儿子,登上了东去的列车,开启了新的人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