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石莲花平静的看着她,良久,嘴角扬起甜腻的笑容,眉眼弯如月牙,眼角挂着几滴清澈的泪。
眼见着她又要哭了,李兰天忙不迭从袖子里翻出来一张手帕,这是用她旧衣衣角改的,并非绫罗锦缎,是真正的粗布,往日里被她用来擦汗。
李兰天怔住了,最后还是收起了这张不像样子的手帕。
“沈修言,手帕,你没用过的给我一块。”
锦衣少年正在炖汤,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在雪地中响起,锅盖掀起时,热浪随着淳厚的香味在空中扩散。
沈修言特意从储物袋里找出一小木盒,里面正是叠的板板正正的锦缎。
“给,随便用哈。都是新的,小爷当初离开凡间前,将一条街铺子里的好东西都买了,嘻嘻。”
他得意的扬了扬头。
李兰天挑出一块淡紫泛着光泽的手绢,想起自己糟糕的刺绣手艺,只能无奈掏出一根普通的细香,在角落留下一块莲花火印。
只要握着的是香,她就能随心做到任何想做的事。
她的手极稳,香头就这样一点点烫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石莲花有些恍惚,鼻头一酸,更是控制不住眼尾的红意,泪水滴滴落下。
“好兰天……”她呜咽道。
李兰天抖了抖手帕角落的香灰,懒抬眼皮望向她,亲手用手帕擦去她眼角的泪,轻轻柔柔,好似侍奉着一个世间珍宝。
“别哭了。我们几人还有要事,以后香西就只能靠你一个人撑着了。遇到困难,可以去灵网寻找我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李兰天转过头,扫过正准备盛汤的两人,“对吧?”
沈修言眨巴着眼睛,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笑盈盈道,“当然!小爷我过几日找机会买点万里符,下次不坐灵舟,直接用符纸来找你哈哈哈。”
应拭雪一本正经,面容冷肃,挺直腰板立在这片大雪天,抱着一碗香气飘飘的汤,沉默片刻,“嗯。刀宗与香西相隔不远。”
“……你是被这碗汤香昏头了吧?”沈修言得意道。
“胡言乱语。”应拭雪踹了他一脚。
后者手中的汤因此散落一地。
石莲花捂着嘴轻笑,抹掉面上的泪痕,逐渐平静道,“这次,有幸遇到你们。”
“我……不该在初见之时设局,让你们误入这场香西的灾祸之中。尤其是沈修言,我对不住你。”
她从袖中掏出一本功法,递给锦衣少年,“这是炼毒功,虽不能治你的毒,但是可以让你体内的各种蛊毒转化成你的修为,是我石家的祖传功法。在秘境之中,你几乎沾染了每一种蛊毒,若是用心修炼,可以至少提升到筑基中期。”
沈修言眼前一亮,顿时喜笑颜开的收下,“哈哈哈倒也不用这么客气,我的毒被姚师兄换血过,下次复发还有一段时日,如今身体康健,不过多谢你啦。”
他本来就发愁自己修炼速度比李兰天和应拭雪慢,而且慢的还不是一星半点,如今也算是让自己这个倒霉蛋子遇上机缘了!
李兰天有些好奇,但她体内并没有毒,所以这功法于她无用。
石莲花忽而定睛看着她,突然踮起脚尖紧紧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
“好兰天……”
李兰天被肉麻的受不了,连忙将她推开,“好了好了,来来来喝汤吧,又不是以后再没机会见面了。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她大大咧咧为少女盛了一碗,自己亦是捧着碗。
四个少年人围着篝火,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彼此无言。
天空飘落的雪花落在碗中,渐渐融化在汤中,仰头一口饮尽,舌尖能够舔舐到滚烫中的这一抹冰凉。
一个时辰过去。
李兰天重新进入灵网,姚生尘给她发了消息。
【药生尘】火猴子啊,你发的那段留影石的内容,被仙盟中的另一位大能看到了,人家直接瞬移到了香西,仅用一剑,就把温琢劈了个半死。不过温琢这人狡猾至极,最后还是跑了,余下仙盟中人已经到了香西,这次的事情算是彻底结束了。
李兰天有些惊讶,能够让手握潮这种半仙品蛊虫的温琢毫无还手之力,那这位仙盟的剑修大佬岂不是……最低也有元婴期修为?!
她叹了口气,感慨道,“果然我现在还是井底之蛙,仰头望月,仍不知天之大,地之厚。”
若是有朝一日……她亦有这般一剑破万法的手段就好了。
识海中缓缓响起低沉的声音,“吾从未见过你这般天赋之人,仅用吾略微点拨,就可当场突破一个小境界,破万法于你不会是难事。”
这只萤火虫与她结了契约,算是她的第二只灵兽。
李兰天阖上双眼,感受体内澎湃的灵力,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是筑基中期了,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到达筑基后期。
这一趟香西之乱,她也是获益匪浅,成长了许多。
最为关键的就是这位万年寿命的巨兽萤火虫。
她想过若是自己的识海真的可以留住许多灵兽的一缕神魂,那岂不是相当于自己认识了许多玉佩老爷爷。
他们上万年的阅历,足够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学到很多东西!
“多谢你,对了,阁下可有姓名?要随我姓李吗?”
萤火虫“……”
这道沉默仿佛是在问她,你配吗?
“吾名,救火。”
“……”
“救火?”
“嗯。”
李兰天笑出了声,“那你我还真是有缘。”
萤火虫不再言语,李兰天也重新掌控身体,缓缓睁开双目。
“香西的事情已经被仙盟注意到了,有剑修大能和数位修士赶到,温琢已受伤带着“潮”遁走。”
“石莲花,你可以回去了。”
她面上无波,平静道。
紫衣少女握着那枚锦囊,不舍得望着她,迎上那双澄澈无比的眸子,嗔怪撒娇道,“好兰天,你怎么还这般唤我,我们不是友人嘛?我都怕日后再见面,你会待我疏冷呢。”
李兰天扬起唇角,语调柔和,无奈笑道,“小莲花?”
石莲花望着她,缓缓解开锦囊,心情复杂,勾唇回道,“嗯。”
“李兰天,再见啦。”
言罢,传送符的气息逸散,师父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落下之时,少女已经传送到千万里之外。
“我心慈悲问因果,天下何人不可怜?”
李兰天垂下眸子,低声重复,“天下何人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