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江宁讲解银行的诸多妙处,朱由校与郭允厚不禁呼吸急促,毕竟既能利国利民又能获利的买卖,谁能不动心?
郭允厚率先发声,略有不满道:“江大人,您可真不够意思,有如此良策,怎不早些说出来?
害得老夫为了给朝廷筹措银子,连一世清名都搭进去了。”
朱由校同样激动地附和:“江爱卿,这么好的办法,你为何不早点说呢?”
面对二人的责问,江宁耐心解释道:“陛下,郭老大人,你们想一下。
朝廷此前国库亏空,若在那时贸然开办银行,如何能取信于天下人?
百姓又会作何感想?
毕竟百姓家中的银子,皆是省吃俭用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国库空虚之际开办银行,让百姓存钱,他们肯定担心朝廷万一翻脸不认账,那么多年的积蓄岂不付诸东流?
可如今不同,朝廷国库已然充盈,有了充足的底气。
在开办银行,百姓的顾虑和担忧便会少很多,他们也就不会担心朝廷会觊觎他们那点辛苦积攒的银子了。”
朱由校听完,不禁点头称是。
他心里明白,江宁所言句句在理。
毕竟之前国库空虚到耗子都得搬家,那种情况下若开办银行,别说民间百姓会怎么想。
就连他这个皇帝,恐怕都会怀疑所谓存银子给利息,是不是为了骗取百姓的血汗钱。
一旁的郭允厚也跟着点头,随后焦急地问道:“江大人,那咱们何时开办银行呢?
上次朝廷设立税务部,天下税负统一由税务部制定收取,这分明是从老夫执掌的户部手上分权呐!
所以这银行的差事,必须交给户部来办,不然老夫现在就从这三楼跳下去!”
眼见郭允厚又开始耍无赖,江宁无奈地笑了笑,开口安慰道:“郭老大人,您先别着急。
银行之事,等年后本官从四川平叛归来,便可正式着手开办。
不过在此之前,您可以先做些准备。
稍后,本官会把开办银行的具体流程写下来,届时您与内阁诸位阁老,还有陛下一同商议,早做谋划。”
郭允厚听闻,顿时嘿嘿一笑,说道:“老夫就知道江大人不会亏待老夫。”
朱由校也激动地点点头:“朕知晓,江爱卿放心,此事利国利民,又能充实国库,朕必定全力支持!”
………………
就在此时,楼下一众官员皆已领取完毕股份文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之色。
只见钱正秋大手一挥,刹那间,伙计们脚步匆匆,纷纷端上各式各样的酒菜。
在场的官员们顿时兴致高涨,纷纷举杯,相互敬酒欢笑,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气氛热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朱由校与江宁也返回雅间之中。
没过多久,内阁六部的诸位大佬也相继来到。
江宁热情地与众人推杯换盏,大家相处得其乐融融,朱由校在席间也显得格外随和,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时不时开口说上几句。
使得整个场面愈发融洽,仿佛一股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田。
…………………
世间之事,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在江宁与朱由校及一众官员于醉仙楼中把酒言欢、气氛其乐融融之时。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经过几日调养,身上伤势已好了大半。
此时,他们乘坐着轿子,缓缓来到邹元标府邸门前求见。
与此同时,不少其他东林党官员也纷纷赶到邹元标门外。
众人看到从轿中走出的杨涟和左光斗,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上前去关切问候。
毕竟前几日在午门之外遭受的那一顿胖揍,实在让他们刻骨铭心。
先是被刘若愚一顿皮鞭抽打,紧接着又被一众京营年轻将领拉扯着一顿暴打。
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直至此时,不少人身上还打着绷带,拄着拐杖,头上裹着纱布,不知情的人乍一看,还真以为他们是前来求医问诊的。
此时,正在书房专心看书的邹元标,听到下人的通报,“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重重摔在书桌之上,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沉默半晌之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下人领命匆匆离开。
邹元标拄着拐杖,缓缓来到客厅。
不多时,杨涟、左光斗以及其他东林党官员陆续走进大厅。
看着众人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邹元标丝毫没有让他们坐下的意思。
只是冷哼一声,质问道:“你们今日到老夫府上,所为何事?”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面露尴尬之色,赶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邹先生,弟子们今日冒昧登门,实是想恳请邹先生为我等做主啊!
陛下如今宠信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佞之徒,致使朝纲败坏,整个朝堂乌烟瘴气。
如今江宁更是胆大妄为,竟敢从兵部夺取军权,将军权收归五军都督府所有。
如此行事,日后只怕会愈发嚣张跋扈,到那时,朝堂之上恐怕再无我们容身之处。
那魏忠贤的爪牙刘若愚,更是跋扈到了极点,竟敢在午门之外公然鞭打百官。
还有江宁所执掌的京营武将,对我们这些文官也是大打出手,朝廷的颜面简直被他们丢得一干二净。
我们实在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下去了,还望恩师能够出面带头,上书天子,清算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佞及其党羽。”
听着杨涟、左光斗二人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地陈词,身后一众东林党官员也纷纷齐声附和起来。
可邹元标脸色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邹元标突然一声暴喝:“你们都给老夫住嘴!”
这如惊雷般的一声暴喝,让原本正慷慨激昂的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猛地一惊,顿时被吓得一哆嗦,赶忙闭上嘴巴,满脸惊惶地望向邹元标。
邹元标怒目圆睁,伸出手指,狠狠点指着杨涟、左光斗二人,骂道:“大洪、共之,你们今日还有脸跑到老夫府上高谈阔论?
之前老夫对你们二人的叮嘱,都被你们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口口声声说着忠君爱国,竟然还敢带领百官前往午门逼宫,老夫当年何时教过你们这般行事?
这岂是为臣者应有的举动?
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
你们党同伐异,却浑然不知,今后出去可别再说自己是老夫的弟子,老夫可丢不起这人!
你们都走吧,从今往后,你们的事老夫一概不会再管,你们在朝堂上如何行事,也与老夫毫无干系。
不过老夫还是要奉劝你们一句,如今大明已然初现中兴之象。
皇上牢牢执掌内阁六部,还有京营十几万兵马,身边更是聚拢了不少才能出众、干练有为的臣子。
你们若是依旧不能自我觉察、自我反省,那便是在自寻死路,好自为之吧!”
听到邹元彪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在场一众东林党官员纷纷面露尴尬之色。
原本他们满心指望这位如今的东林魁首能替他们出头做主,可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邹元彪毫不留情地扯下了他们一直以来用以粉饰的“忠君爱国”的遮羞布。
不少人自觉颜面无光,纷纷起身告辞,实在没脸再继续待下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大厅里就只剩下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他们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邹元标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对这些东林党人,他实在是失望透顶。
若说此前邹元标对东林党官员还留存着一丝期望,那么此刻,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碎。
他望着站在大厅中的杨涟、左光斗二人,眼神中满是深深的失望。
邹元标心里明白,自己这两位曾经的得意门生,已然无可救药了。
杨涟沉默了许久,仿佛是在心底鼓足了莫大的勇气,随后略带质问地开口道:“弟子斗胆,敢问恩师,为何要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江宁入朝为官以来,屡屡推行改制,肆意破坏祖宗成法,还纠集了不少党羽,与魏忠贤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蒙蔽圣上的视听,致使皇上一直对其纵容有加。
这些种种恶行,难道恩师您就视而不见吗?
如今您不但不支持弟子们,反倒责怪起我们来。可恩师您为何自己不出头阻拦呢?
您当年入朝为官弹劾张居正时,那意气风发的劲头哪里去了?
难道说,恩师如今也对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佞之徒心生畏惧了吗?”
听着杨涟这一番充满质问的话语,邹元标气得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叹了口气,说道:“大洪啊,你了不起,你清高。
合着满朝文武,就你杨大洪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其余众人皆为奸臣、佞臣。
你口口声声说着忠君爱国,那你倒是给老夫讲讲,自你入朝为官以来,究竟做出了多少政绩?
又可曾做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实事?
国库亏空严重,军备废弛不堪,官员贪墨之风盛行,这些情况,你杨大洪究竟是看不见,还是装作不知道?”
听着邹元标的这一连串发问,杨涟紧紧咬了咬牙,梗着脖子,一副毫不退缩的模样说道:“朝廷之所以出现如今这些乱象,归根结底皆是因为君道不正,臣职不明。
正因如此,弟子才一直坚持直言进谏,只盼望着陛下能够明晰君道,匡正臣子的职责。”
听闻杨涟此言,邹元标顿时气得冷笑出声,只见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几跳。
邹元标怒目圆睁,大声斥道:“好一个巧言令色!
大洪,你自己说说,你讲出的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
老夫看你是平日里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太多了,如今连自己都开始骗了。
你若是还一味地这般行事下去,且不说皇上和江宁能不能容得下你,只怕将来其他臣子们也绝不可能再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