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衫右手掐诀,指尖无声地遥遥指向躺椅上仍在低泣的老妇人。
他口中开始喃喃念诵着低沉而古奥的音节。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在空气中无声回荡,渗入听者的心神深处。
“静!”
许衫一声轻喝,如同无形的指令落下。
梅丽莎的哭声骤然停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天鹅绒躺椅上,眼皮沉重地合拢,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许衫左手持着那柄缭绕着银白电芒与云纹的小戈。
戈尖冰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细微电弧,轻轻抵在了梅丽莎满是深刻皱纹的眉心。
他开始催动体内的法力。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治疗,而是更为彻底的、近乎逆转生死的改造。
大量的紫色水属性法力,如同最温润澄澈的甘泉,从冰冷的戈尖缓缓流淌而出。
法力顺着眉心这个玄妙的窍穴,无声无息地渗入梅丽莎衰朽的体内,流向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干涸的五脏六腑。
随着这股充满磅礴生命气息的紫色法力的不断注入,奇迹开始在这具苍老的身体上发生。
梅丽莎原本在睡梦中也因为痛苦与忧愁而紧紧蹙起的眉头,如同被一只温柔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渐渐舒展开来。
一丝安详满足的微笑,悄然回到了她苍老松弛的嘴角。
她那干瘪、如同失去水分的枯树皮般布满深刻皱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细腻、重新焕发出属于年轻生命的丰盈光泽。
原本稀疏花白的头发,开始无声地、成片地脱落,散落在躺椅周围的地毯上。
紧接着,从每一个沉寂已久的毛囊之中,如同沉睡的种子被春雨唤醒,快速生长出浓密、宛如最耀眼阳光般灿烂的金色秀发,顷刻间铺满躺椅扶手。
这次施法,远比许衫最初预想中更加耗费心神与法力。
梅丽莎的身体状况实在太糟糕了。
衰老,不久前的摔伤,加上连日来巨大的精神损耗与绝望情绪,她的生命之火已然如同寒风中最后一豆微弱的烛光,随时可能熄灭。
修复这样一具垂垂老朽、几乎耗尽所有生机的身体,所需要的法力之庞大,远远超出了当初在武当山上为那个叫王志强的年轻人启智时所耗费的量级。
时间在寂静的卧室中无声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白天彻底转为深沉的黑夜,月光透过那扇破损的窗户,洒下一片清冷如水的光辉,映照在房间内。
许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持续倾泻而出,注入身前的躯体。
但他眼神依旧专注平静,没有丝毫的动摇。
一直到深夜两点。
整整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法力灌注。
许衫才缓缓收回了抵在对方眉心的小戈,轻轻吁出一口气。
月光下,天鹅绒躺椅上,那个衰老绝望、满身暮气的老妇人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惹火,曲线玲珑浮凸的金发美女。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找不出一丝瑕疵,肌肤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象牙一般温润细腻的光泽。
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如同最华丽的绸缎,铺散在暗红色的天鹅绒躺椅上,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她静静地沉睡着,脸上带着满足而恬静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之中,不愿醒来。
风华绝代。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此刻躺椅上的梅丽莎,再合适不过。
许衫看着眼前这堪称逆转时光、化腐朽为神奇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伸手拿起那张被泪水濡湿过的威利斯电影节邀请函。
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在邀请函空白处,用流畅的意大利亚文字写下了几个字。
随后,他将这张承载着过去与未来的邀请函,轻轻放在了梅丽莎光洁如玉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许衫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向二楼那个锈迹斑斑的小露台,顺手将卧室的房门轻轻关好。
白天围在一楼门口那些焦急的孩子们,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各自回家,或者寻找其他的角落过夜去了。
他心念微动,一枚散发着柔和白色光晕的下品灵石,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将这枚对于如今的水蓝世界而言堪称无价之宝,但对他来说只是基础修炼资源的灵石,轻轻放在了露台积满灰尘的冰冷地面上。
这是给即将到来的“服务”预付的报酬。
放出灵觉确认四周无人窥探,许衫纵身从小露台边缘一跃而下。
身形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无声的轨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下方破败幽深的小巷地面。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栋别墅,快步往小巷深处走去。
同时,左手的储物手镯微光一闪。
一个看起来普通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黑色手提箱凭空出现在他的右手中。
许衫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来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幽幽的光芒。
通讯录上,孤零零地只有一个联系人。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年轻女子清晰、礼貌的声音,说着一口纯正流利的炎国语。
“您好先生,欧文先生已经等待您很久了。”
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带着明显睡意,却又强自打起精神的男子声音响起,正是欧文。
“许道长,晚上好。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欧文的声音里带着恭敬的态度。
许衫的语气很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意大利亚,米兰达市,科尔维托区。”
“有一个叫梅丽莎的女人。”
“明天晚上,她要去参加威利斯电影节的颁奖礼。”
“请你负责把她安全、体面地送去威利斯。”
“报酬在她住处别墅的二楼小露台上。”
电话那头的欧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同样沉稳的声音回答:“交给我吧,道长。”
“保证办妥。”
许衫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这部只使用了一次的崭新手机随手丢回手提箱。
储物手镯再次微光一闪,将整个手提箱连同手机一起收了回去。
现在,他必须尽快离开米兰达。
想必欧文会妥善处理好梅丽莎前往电影节的一切事宜,那位曾经的“银幕缪斯”应该能有一个圆满的落幕。
许衫伸手,将头顶那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身影快速融入前方更深沉的黑暗,很快消失在米兰达市这片破败街区纵横交错的小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