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傻眼,想要咬舌自尽,嘴里却被人塞进了一只棉鞋。他翻着白眼,眼看着就要窒息,春桃这才伸手将棉鞋往外拉了拉,麻利地绑住了他的手脚。
这回,换玄清和尚傻眼,他狐疑地打量着春桃,\"你真是个丫鬟?\"
\"我不是,难道你是啊?\"春桃没好气道。
过了片刻,凌韵见外头再没有黑衣人冲进来,这才领着柳境和绵绵去船舱外头察看情况。
外头的雨还淅沥沥的下着,整个船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很多生死不明的人。看他们的打扮,可以确认他们都是船上的舟子。
春桃认出其中一个趴着的舟子,是厨房里做吃食的大师傅。他是个健谈的,总是跟春桃交流做吃食的经验。
此刻他趴在凌韵他们船舱的门口,手还向前伸着,背上烂破破的,一片血肉模糊。
春桃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蹲下身子,轻轻将大师傅翻过身来。大师傅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大师傅,你坚持住。”春桃声音有些哽咽。
大师傅微微睁开眼睛,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玄清和尚走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摇了摇头。“伤得太重了。\"
他话音刚落,大师傅便咽了气。
\"救命!救命!\"
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一个木桶滚过来,浑身湿漉漉的胡书生爬了出来。
他看到玄清和尚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大师,大师。救我,我爹是当今首辅的门生。\"
凌韵走近,这才发现木桶旁还倒着一个人,那人喘着粗气,伤势看着比胡书生严重不少。
\"陶公子!\"绵绵忙将人扶起。
陶书生眼皮跳了跳,缓缓睁开,指着船尾艰难开口道:\"船舵,无人………\"
\"嘭!\"
不等他说完,船头传来巨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被甩到了半空中。
无人掌舵的船撞上了河中心的小洲,船身如脱缰之马,失去了控制。紧接着,河水灌进了船身,船开始迅速倾斜。
众人脑子还在嗡嗡作响,玄清和尚已经攀上了桅杆,大声呼喊道:“快抓住身边能固定的东西!船要沉了!”
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河水不断涌入,一个浪拍过来,凌韵被打着旋的河水卷到了船底下。
慌乱中,凌韵竟失了冷静,在河里不断挣扎。眼看气力就要耗尽,一双小手拉住了她。
柳境嘴里冒着泡泡,好像在说,\"师父,别怕!\"
凌韵也不知怎么的,无法冷静下来。她挣扎得厉害,眼看着就要把柳境也一起带入河底。
鼻子和嘴里血腥气的加重,世界像是即将转场,在凌韵的眼前缓缓蒙上了一层暗淡无光的黑纱。
她手一松,冲柳境扯出一抹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快走!\"
然后,她就这么缓缓随着河水往下坠去。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味突然袭来。春日山泉般清冽的气味将血腥气驱散,恍惚间一双结实温暖的手,将她腰腹托住,徐徐朝着河面上推去。
\"韵儿。\"
来人喊了一声,凌韵的眼睛勉强睁开,从他的脸上轻轻扫过,低声喃喃说了一句什么,眼神复杂莫辨。
\"韵儿!别怕。\"
季涵远用力把她的头托出水面,贴近她的唇边倾听。
\"我不是做梦了吧?\"她口中喃喃。
季涵远清冷的眸子,流露出一丝诧异,嘴角浮出一抹笑意。紧接着,他用力搂紧了凌韵,朝着河中心的小洲游去。
等季涵远把凌韵推到岸上,柳境也跟着游过来了。小人儿还没缓过劲来,睁大了眼睛盯着季涵远,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一会儿,玄清和尚也拖着一根浮木,游了过来。
\"大师,你怎么把桅杆拖过来了?我春桃姐姐和……\"柳境话说到一半瞪大了双眼。
就见那桅杆上晾萝卜干似的,趴着四个人。
玄清和尚趴在岸边,喘着粗气,\"愣着干嘛?快帮我把他们都弄上去!累死和尚了!\"
说话间。陶书生滑进河里,瞬间就没了踪迹。
\"扑通!\"
小洲的林子里突然冲出来个黑影,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河里。不一会,陶书生被拖上了岸。他喝了不少河水,肚子鼓得像只蛤蟆。
紧接着,绵绵,春桃和胡书生也上了岸来。
众人冻得直打哆嗦,正想要升起火堆。就见不远处的涂滩上,已经燃起了篝火,一个俏丽的少女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二弟,她怎么样了?\"少女跑到凌韵身边,将自己的斗篷盖在了她的身上,\"快,抱她去篝火边。\"
春桃牙齿打着颤,惊讶道:\"霜霜?你……\"
季霜霜微微一笑,\"春桃,我完全好了。\"
\"先别说了,都去篝火边暖和暖和吧。\"路安已经将陶书生肚子里的水都按了出来,将人扛到了肩膀上。
众人围坐在篝火边,身上的寒意渐渐被驱散。
春桃和绵绵只灌了几口河水,并无大碍,简单的一番介绍后,两人就守着凌韵,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她醒来。
胡书生极不情愿的守着,气若游丝的陶书生,他的眼睛时不时往凌韵那边瞟上一眼。
惊艳,贪婪,情欲……胡书生看凌韵的眼神,好像饿狼看到了肉。
季涵远察觉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胡书生缩了缩脖子,迅速垂下脑袋,看起来老实巴交。
季霜霜从包袱里取了饼子,分给众人。分到玄清和尚时,刚喘匀了气的和尚开了口:\"施主,带了酒吗?\"
春桃见凌韵久久不见醒来,心里又难受,又慌张。听到玄清和尚这么问,她就跟吃了炮仗似的,咆哮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酒?\"
说完她抢过季霜霜递过去的饼子,气哼哼道:\"别给他,这老秃驴是个假和尚,喝酒吃肉的,指不定瞧不上咱们这面饼子。\"
\"可是……\"季霜霜刚想说这和尚刚刚救了你的命。
就听玄清和尚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难怪长得跟坨棉花似的还浮不起来,原来是心肠硬得跟石头一样。\"
春桃脸色一红,伸手揪住玄清和尚的袈裟,就要和他理论理论。
\"呲拉~\"
哪知力道太大,袈裟被她扯破,玄清和尚干巴巴的上身坦露无遗。
众人这才注意到,有一道骇人的伤口从他的胸口延伸到了腹部。伤口外翻的皮肉已经泛白,里边却还潺潺地往外渗血。
\"和尚你……\"春桃怼人的话到了嘴边,喉咙却突然发紧,鼻子一酸,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
玄清和尚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欸,倒霉催的。被船板子划了肚子,差点就见了佛祖。胖丫头别急!这点皮外伤,和尚死不了。你那眼泪又不能杀毒,憋回去!\"
这时,一个浪头打过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冲上了岸。
柳境踮起脚,惊呼出声,\"是那个杀手!\"
陆安将人拖到篝火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活着,只是晕了。\"
胡书生脸色大变,尖叫道:\"快杀!杀了他!他是来杀我们的。\"
\"慢着!\"玄清和尚喊了一声。
陆安眉头微皱,以为他要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一套。
结果玄清和尚走过来,狠狠一巴掌打在杀手的脸上,\"他现在不能死。咱们得想办法把他弄醒来,还没审问他是受何人指使呢。\"
陆安傻眼,拉了拉春桃的衣袖,小声道:\"真狠啊!他真是个出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