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八年十月,京营节度使姚子文率领兵马由楚地入云贵,以期与黔王府兵马互为犄角,对段延保形成包夹之势。
初时效果极好,姚子文率领大军连战连捷,更是顺道与卫国公曹震配合,收复部分郡县。
大军行至贵阳,姚子文下令兵马停驻休整,又是派人往云南深处打探消息,不贸然前进,数日后探得黔王府有数万兵马正与叛军对峙与武定。
又数日,收到情报段延保大军尽出丽江,过北胜,欲图全歼黔王府兵马,好应对朝廷征讨。更有黔王府之人赶到请求援兵。
至此姚子文不再犹豫,率领大军西进,即将深入四川。
姚子文亦是知晓四川瘴气、蚊虫奇多,而且大多有剧毒,若是一个不慎,便是会兵员伤亡惨重。
大周朝建国之初数次征讨云贵地区,便是吃了这样的大亏,往往十余万大军最后到了地方之后能够发挥出战力的不足一半。
因此姚子文令人找来滇地之人,为兵马调制药石,又弄来奇香驱赶蚊虫。
但是即使如此抵达之后朝廷兵马依旧是有数千人身体难耐,近万人战力大打折扣。
不过到底朝廷兵马还是与黔王府兵马汇合了,姚子文也于武定的军营大帐之中见到黔王。
这一代的黔王身形有些消瘦,黑眼圈很重,似有纵欲过度之象,姚子文见到后心中嘀咕,看来黔王那些放浪形骸的传言非虚。
黔王见到姚子文后倒是开怀,将姚子文迎入大帐之中。
“后生可畏,姚节度韶龄执节,旌麾所指,三军雷动;虎符在握,六纛生威,诚霍嫖姚再世之姿。昔人云'自古英雄出少年',今观君临阵叱咤之势,始信《汉书》'丈夫一为卫、霍,亦复何恨'之言不虚。本王抚髀自叹,髀肉复生之日,恰见麟阁标名之人,岂非天意使然?\"
黔王一再长叹,言语中满是对英雄出少年的感慨和自叹已老之悲哀。
姚子文不算年轻,至少不是年轻人了,但是比起黔王来说,却又的确小上许多。
“黔王过誉了,陛下曾谓卫国公言:老当益壮、宝刀未老,我观黔王亦是如此才是。”
黔王摇了摇手,转而道谢道:“还得是多谢姚节度领兵来救,否则本王当真是要被这些叛逆逼到绝路,本王死便是死了,舍此残身不足为惜,只是怕辜负了陛下信任……”
“我也只是奉陛下旨意而来。”
“我那逆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本王竟然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唉!”
黔王长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姚子文心中冷笑,他也不是什么愚蠢天真之人,对这些贵胄府邸之中的勾当自然是清楚的,黔王会被他儿子蒙蔽?会不知道府里的事情?恐怕未必吧。
不过打人不打脸,他自然也不会去揭穿,真要有什么罪责那也是交付有司审判,再加上黔王府毕竟世镇云南根深蒂固,陛下都是没有追究什么,他又怎会去做恶人?
“我看,贼众虽多,但都是乌合之众,不知兵法,一盘散沙,更是妄图汇聚主力与我军决战,王爷何不出战?”
姚子文疑惑地询问道,他从来不怕反贼与他们作战,反贼到底是反贼,正面交战不如官兵,就怕他们四处躲藏,牵制官兵精力。
毕竟,官兵每多上一日,便是多花费一日军饷、粮草,这里面的消耗对现在的朝廷来说压力极大。
黔王被这一问,打了个哈哈,又支支吾吾,到底是不说为何不出战,姚子文却是明白了过来。
“想不到黔王府两百年来世代黔王善战,能镇云南土司不敢反叛,到了这一代,竟然是出了个畏战之人!”
姚子文心中叹道,不过却也没说什么,若是黔王当真畏战,不会因为他几句话有用,反而是恶了对方,不利于协调两军兵马。
“还要仰仗姚节度击溃贼子,本王为节度压阵!”
姚子文见黔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便也是不再说什么了,这黔王打定主意不肯将兵马当做主力。
“明日我打算对敌军发起攻势,还请王爷为我看住侧翼。”
“理当如此!”
黔王倒是答应得很快,只要正面作战的兵马不是他黔军便可。
翌日,姚子文便是擂鼓聚将,又令人率领一部兵马将敌军后路堵住,免得贼子逃脱,要一举功成。
一旦任由这些山民逃回山中,便又是再难以捉住,哪怕这一次将他们击溃,也是治标不治本,过上不了多久便又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
只是……他到底有些不安,怎得那段延保竟然真的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是比他还要积极的要交战。
他觉得有诈,一连派出了上百名斥候打探,只是都没能见到敌人有什么援军,也是没有查探出有什么陷阱。
姚子文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有什么依仗,不过感觉更像是虚张声势,也像是犯了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姚子文下令进军,这武定到底是云南深处,地形很是复杂,官兵大多是北方人,水土不服,交战伊始,稍有不利。
毕竟敌军都是这云贵的山民,对这起起伏伏的山势无比熟悉和适应。
只是姚子文到底领的是京营的精锐官兵,很快便是稳住了跟脚,以楔形阵不断逼近,更是沿战线将兵马组成一个个方阵,令山民袭扰作用降到最低,不能破开官兵阵势。
姚子文站在连夜筑起的眺望台上督战,不时下令兵马调度,张弛有度,各方阵互相配合下令叛军无计可施。
血战到黄昏时分,到了这个时候两军都已经是精疲力尽,交织在一起,厮杀到了最为惨烈的时候。
“下令,两侧兵马合围!”
姚子文喝道,顿时有传令兵飞驰而去。
与反贼交战之时他便是安排好兵马两侧包抄,以期功成。
“告知黔王,请黔王兵马动身,与我军一同剿灭贼寇!”
“诺!”
姚子文眺望着远处,那里朝廷的兵马堪堪占据了上风,想来要不了多久反贼便会是打不下去了,与这些反贼打交道他有经验,哪怕段延保聚集起来的是穷乡恶壤的刁民,但是到底没有受过正规兵马训练,士气不会太高。
当然朝廷官兵这边也不是太轻松,不少兵马本就因为云贵之地瘴气蚊虫侵扰战力大打折扣,上吐下泻,现在更是血战一日,甚至有不少都已经是虚脱了。
不过纵使如此依然是胜券在握,只是……胜利已经是可以预期了,怎得他心中不安更是强烈?
“待与黔王兵马汇合,云贵可安矣!”
传令兵以最快的速度领了姚子文的命令奔向黔王大营,将姚子文的请求传达。
只是……先前姚子文见到的那双目无神的黔王,如今却是目光灼灼,带着看不懂的神色……
“嘿,姚节度,这云贵挺好的……留下来吧,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领了这个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