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包厢门再次被推开,陆林川一脸赔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褐色夹克,内搭黑色衬衫,脸色略显苍白。
右手背上确实贴着一枚医用止血贴,甚至还带着一丝药水的气味。
与先前阿光的慌乱不同,他的步伐沉稳,眼神里却闪烁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心虚。
“杨哥,实在对不住。”陆林川弯腰哈背,那张大脑袋垂得很低,“昨晚在店里喝得太多,今早起来头晕得厉害,去医院挂了两瓶水。电话没电了,也没注意到。阿光那小子办事不利索,冒犯了杨哥,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杨鸣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那种笑让人看不出其中的深意。
朗安站在一旁,目光如鹰隼般紧锁对方。
“坐。”杨鸣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声音不高不低,“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
陆林川如释重负地坐下,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杨哥大人大量,小弟我真是过意不去。”
杨鸣朝朗安轻轻颔首,后者会意地转身出去,吩咐服务员重新上菜。
“你今天一直在医院?”杨鸣漫不经心地问道。
陆林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是,就下午去的。这不,手背上还贴着药布呢。”
他抬起右手,向杨鸣展示那枚略显新鲜的止血贴:“杨哥有所不知,这两天我一直在忙活新槐街的事情,白天跑拆迁户,晚上陪酒局,身子骨都快垮了。”
朗安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服务员,重新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
“新槐街那边进展如何?”杨鸣轻描淡写地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陆林川放下筷子,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说来惭愧,本来进展顺利,已经说通了七成的住户。可最近突然冒出来一群人,把我的计划全搅黄了。”
“什么人?”杨鸣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对方脸上。
陆林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仿佛需要借助酒精才能继续说下去。
杯子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几个小年轻,二十出头,领头的叫‘幺鸡’,从乡下来的,他有个表叔住在新槐街。”
陆林川摇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但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忌惮:“这帮小崽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把新槐街当成他们的地盘了。”
“他们做了什么?”
“他放话出来说,想要让他表叔搬家,没有五百万加两套房面谈。”
陆林川一脸无奈:“这明摆就是要敲竹杠,被他这么一闹,其他人也迟迟不肯签字。”
他接着说:“上周我派几个兄弟去和他们谈判,结果全被打回来了,我一个兄弟还断了两根肋骨。那个幺鸡还放话,说要找我算账。”
“杨哥,我在新槐街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受过这种气。可这帮家伙不讲规矩,六亲不认,什么都敢做。我手下那些人大多是小打小闹惯了,真遇上这种不要命的,也有些怵头。”
杨鸣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如电光般闪过。
新势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种组合在道上历来都是最危险的存在。
他们没有包袱,敢于拼命,如果任其发展,终将成为隐患。
“他们有多少人?”杨鸣问道。
“核心成员七八个,外围的二十几个吧。”陆林川回答,“但他们行事狠辣,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那种。新槐街本来住户就多,现在被他们一搅和,那些观望的人更不愿意签约了。”
杨鸣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既然你摆不平,那就我亲自出手。”
陆林川一怔,随即露出尴尬的神色:“杨哥,使不得,这种小事哪敢劳烦您亲自出马。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搞定。那个幺鸡再怎么狂,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值得杨哥您亲自动手。”
“大头,”杨鸣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事已经拖了太久。我不缺时间,但项目不等人。那块地拖一天,就要多付一天的利息,这笔账你要算清楚。”
他的目光直视陆林川,后者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再说,如果连这点事你都搞不定,那你在新槐街的威信,恐怕也不够看了。”
陆林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笑着点头:“杨哥说得是,是我无能。不过……”
“没有不过。”杨鸣打断他,“我再给你几天时间,摆平那个幺鸡。”
“好……三天……不,一周内。我肯定给杨哥一个满意答复。”
又闲聊了几句,陆林川起身告辞。
包厢门关上后,朗安走过来:“鸣哥,这个家伙有问题。”
杨鸣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 你让人去查一查那个幺鸡,我要知道他的背景、人脉、行踪,越详细越好。”
“明白。”朗安应声,随即又犹豫了一下,“鸣哥,会不会陆林川和那个幺鸡是一伙的?故意拖延我们的项目进度?”
杨鸣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既然要虎口夺食,就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有些人似乎已经不记得我们了,那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提提神。”
从君悦酒店出来,杨鸣便去了一趟孔强江那边。
废品收购站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尽头,周围堆积着废旧金属和纸箱,形成小山一般的轮廓。
一条黄狗慵懒地趴在门口,看见杨鸣的车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警惕,仿佛认定来者并非外人。
杨鸣从车上下来,穿过堆积如山的废品,拐过几个转角,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门边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监控摄像头。
进到办公室,孔强江已经在里面等候。
“最近怎么样?”杨鸣问道。
孔强江笑着递过去一根烟:“还是老样子。”
“各区情况如何?”杨鸣坐到办公椅上问。
孔强江瞄了一眼墙上的南城地图:“东区那边有阿辉看着,开了两家烧烤店和一个游戏室,手底下养着十二个兄弟。南区是老周的地盘,他那个台球厅生意不错,平时也能照应周围的场子。西区……”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游移,如同在描绘一张看不见的网络。
“下面兄弟的工资都按时发了吧?”
“按时,一分不差。”孔强江点头,“有几个想自己单干的,我也按你的意思,给了启动资金。”
杨鸣给自己倒了杯水:“现在这些人,每个月要花多少钱?”
孔强江犹豫了一下:“将近三十万。不过有些地方已经能自负盈亏了,实际支出可能在二十五万左右。”
“嗯,也是时候让兄弟们出来活动一下手脚了。”杨鸣喝了一口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