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徐工,胡洪雷和火车的负责人一起下了车,侯勇隔着车窗看下去,只见四人都在和站点的一个工作人员做工作交接。
工作人员翻看着火车的货物清单,胡洪雷递过去的中华烟被对方淡淡地拒绝了,看完之后,检察人员淡淡道:“把闸锁都打开,要挨个抽样检查一下。”
“抽样检查?这就没必要了吧?”
徐工第一个开口反驳,然后继续道:“同志,我们这时间已经晚了,你这一抽样检查的话,我们到那边打卡时间对不上,而且这煤也得多消耗,扣钱啊。”
“让你们开闸锁就开,哪那么多废话。”
工作人员撇了一眼徐工,然后目光在胡洪雷身上多停留了一会,“你们已经晚了四个多小时了,还差这一会?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谁知道你们停车加水的时候,有没有不法分子混上车,快点,早点配合早点结束。”
工作人员将“停车加水”四个字咬得极重,很显然,他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而胡洪雷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不少,眼看着徐工无奈地带着对方去火车上挨个开闸锁了,便在老杨身边低声问道:“你不是说都打点完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列检员我不认识,应该还没交班,没事,我找的他们上面的领导,一会人就过来了,让他先检查。”
老杨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胡洪雷的脸色很不好看,可是这时候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在心里感慨这货做事太不专业了,但还是跟着他们走了上去。
散装的煤和木材之类的都没有检查,煤炭不用多说,就算掺水和他们铁路列检所也没关系,整根的木材太大,没有大型设备没办法拆下来,反而是车厢里面的冻肉,整只的猪,以及各类酒水和工程零件都被仔细检查。
那个五十多岁的列检员拉着带滑轮的秤,从后面挨个检查,在猪肉的抽查上,老列检员特意把猪肉上的冰碴用力在地上磕了磕。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检查到了胡洪雷他们的黄桃罐头。
“给老毛子那边运罐头,他们吃得明白么?”
老列检员等到手下帮忙将糖水罐头放在秤上,拨动了几下砝码之后,一双三角眼撇了一眼徐工他们,冷淡道:“配重不对,和你们上报的重量每箱至少差了半斤。”
说着,老列检员从膝盖处的兜里掏出一把铜制戥子,将罐头箱打开,拿出一瓶黄桃罐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放在旁边,又掏出两个黄桃罐头,每个都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然后冷笑道:“你们这罐头里掺金箔了是吧?”
“老哥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这只是往那边送罐头,还掺什么金箔啊。”
老杨上前两步,陪笑着又递过去了一支中华烟,“这不是罐头厂那边换了新的流水线嘛,有点重量误差很正常,不信你看罐头上面的封口,全是正经国营厂的印子。”
老列检员盯着老杨,将那根烟别在耳后,“每一个罐头重一钱左右。”
“老哥,应该是你这个砝码不准,你看,你这砝码上面都生锈了。”
老杨指了指秤上那个锈迹斑斑的砝码,“罐头的重量肯定不会有问题,你这边……”
后面的话,老杨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老列检员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亮的砝码,在手里抛了抛,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这有新的砝码,要不我换一个给你看看?”
老杨不说话了,胡洪雷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往前挪了两步,还没等说话,却看见老列检员拿起一个黄桃罐头,然后随手就往旁边的地上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黄桃罐头应声碎裂,一片金箔在糖水里舒展开来,好像一条金色的锦鲤在糖水里面游泳。
“老子当年给老毛子的专家当学徒的时候,你们他娘的还在厂子里烤地瓜吃呢。我这一双手就是秤,别说一片金箔了,你就是藏个纸片,老子都能给你掂出来。”
老列检员冷笑着看着众人,刚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听到对讲机里响起声音,“K16次列车提前三十分钟进站,列检员准备;K16次列车提前三十分钟进站,列检员准备。”
老列检员捏着戥子的手停在半空,随后皱了皱眉后道:“抓紧装车,把车停在六道岔避车洞。”
说着,老列检员跑向旁边的月台柱子,扯过来一个编织袋扔在众人脚下,里面是铅丝。
“这活儿干得这个糙,加金箔还他娘的减糖水的重量,去四洞里每箱补四两铅丝的配重,要不然老毛子那边的电子秤你们过不去检查。”
老列检员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一边直接朝着车尾方向走,老杨等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貌似,这老列检员是帮他们的,胡洪雷有心想说点什么,但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连忙将抽检的东西一股脑地扔进就近的火车皮,然后徐工他们在老列检员的安排下,将火车开到了六道那边的车洞里。
……
侯勇坐在车厢里,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等到火车开到岔洞里之后,胡洪雷马上动员所有人,开始剪铅丝,然后塞进黄桃罐头的箱子里。
“老大,刚才他们……”
赵平安从旁边走过来,将老列检员砸罐头,里面有金箔的事儿给侯勇说了。
侯勇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如果按照之前周老板说的,三瓶黄桃罐头换十升汽油,这已经是走私的好生意了,但是为什么要在黄桃罐头里面掺金箔?难不成还要再买点其他的东西回来不成?
侯勇越发觉得这里面的事情不对劲,去后面车厢帮着要做铅丝配重,实际上是想问问周老板是怎么回事,但是却看到胡洪雷和周老板站在车厢门口,胡洪雷怒声道:“他娘的,要是超重老子都认了,结果你他娘的把这些玩意给做轻了,又要耽误四五个小时,要是这期间出了问题你能负得了这个责任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