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田野把拖拉机停好。
田野的拖拉机开得太快了,可苦了坐在后面的付继平。
付继平跳下车斗,嘴里嘟囔道:
“野哥,你这开车技术,跟公社王瘸子学的吧?你差点把我当豆子给炒了!”
“你就知足吧!这路坑坑洼洼的,我有什么办法!”
随后,田野走进供销社,买了刀片、刮胡刀和镜子。
田野拽着这个十九岁的“大爷”来到河边。
眼看田野真的要把他的胡子剃掉,付继平就摸着络腮胡絮叨起来:
“野哥,你瞅我这胡子,去年刘半仙给算过,说这是辟邪的胡子,跟那钟馗一样,刮了要倒大霉的!要不咱再考虑考虑?”
“闭嘴!”田野举起剃须刀片,“再动把你眉毛也剃了!”
付继平赶紧闭上了嘴巴。
刀片贴上皮肤的瞬间,付继平又开启了碎嘴模式:“轻点轻点!我跟你说,村东头王寡妇就喜欢我这胡子…”
“所以你就跟人家乱搞?”
田野手一抖,甩掉刮下来的毛发。
付继平连忙摆手,着急地说道:
“没有,我们没有乱搞男女关系,那都是革命同志之间的情谊!”
“行了!你刮完了,人家会更喜欢你!”
田野举着巴掌大的镜子晃了晃:
“看看吧!年轻了十岁不止!原来看上去六十,现在五十差不多了。”
付继平战战兢兢凑近镜面,突然捂住脸哀嚎:“完犊子了,我辟邪的胡子...”
田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封建迷信要不得!走,带你去涨涨见识,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精准的推销。”
说着把刮胡刀往付继平的衣兜里一塞,完全不管付继平的抗议。
两人来到机关家属楼门口。
他们之前常在服装厂筒子楼附近摆摊,那儿大都是普通工人,如果卖点蔬菜之类的倒还合适。
可今天他们要卖的东西价格不低,那边的居民没什么购买力。
就拿护肤品类来说,他们平时买盒百雀羚或者雅霜都得精打细算,更不可能花二十块买田野他们的东西。
但机关大院就不一样了,这里多数是双职工家庭,居民有文化、家底殷实,见识也更广。
机关家属院墙上,用红油漆写着“一胎上环,二胎结扎,一人超生,全村结扎。”
付继平攥着军大衣领子,直往田野身后缩。
院里走出的干部个个中山装笔挺,这些都是干部,付继平有些害怕。
“野哥,咱真要在这儿卖货?”付继平压低了嗓音,“上回在筒子楼卖鸡蛋,投机倒把办的那些人追了我三条街...”
田野突然把付继平怼到墙角。
这个十九岁少年吓得双手扒墙呈大字形:“野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给我闭嘴...”这家伙从开始上车到现在就一直叨叨个没完,田野蘸着膏体往他脸上抹,“你不是说全力配合我的吗?!”
田野掏出一瓶芦荟膏,以付继平的鼻子为界,强行往他脸上抹了一层芦荟膏。
付继平本就显老,皮肤灰暗干燥、满是干皴,这会儿被田野折腾得没了脾气,只能任由他摆弄。
没过一会儿,效果就显现出来了。
“看看效果吧!”田野把镜子递给付继平。
付继平接过镜子,惊讶地发现自己半边原本干燥的脸,抹了芦荟膏的那半边明显水润了许多,皮肤纹理似乎也变得细腻起来。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伸手摸了摸脸,原本的不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兴奋地喊道:
“我滴个乖乖!这霜抹着跟公社供销社的雪花膏似的,但比那得劲多了!你看,我竟然真的变年轻了!我现在成了小白脸了!”
“野哥,我这是不是算返老还童?跟《西游记》里孙猴子吃了人参果似的?”
田野笑着问:“怎么样,现在你觉得这东西值二十块不?”
付继平连连点头:“值!绝对值!野哥,我抹了这东西,总不会再有人叫我大爷了吧?”
路过的一个大妈被这动静吸引,眯着眼打量付继平:“咦?这小伙子,怎么一边脸像姑娘一边脸像老头,这是怎么整的啊?”
付继平瞬间涨红了脸,拳头都快攥出水来:“大...大娘!我不是老头!我十九岁,真的十九岁!”
田野连忙拉着付继平走,他可不想跟这些大妈们吵吵起来,这些大妈们一个个的战斗力都爆表,自己可没时间跟她们耗。
此时,家属大院门口人来人往,但田野和付继平不敢像在其他地方那样叫卖。
毕竟这儿住的都是政府机关的人,市场经济还没完全放开,他们怕一不小心就犯了规矩。
田野紧紧盯着过往人群,搜寻潜在客户。
付继平等得有些着急,提议道:“野哥,要不我把东西藏在外套里,沿街问问人,说不定能多卖点。”
田野摇摇头:“不行,这一瓶芦荟膏卖二十块,对普通人来说太贵了。咱们得找准目标客户,不然卖不出去还可能惹麻烦。”
付继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继续和田野一起等着。
就在这时,两位气质优雅的女人从大院里走了出来。
一位身着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优雅气质;
另一位穿着白色的衬衫,下面穿着的确良的裤子,虽然没有过多打扮,但是在那个年代已经很洋气了。
在那个大家都穿着蓝绿灰的年代,能穿上裙子和的确良的,她们绝非一般人。
田野立刻认定她们就是自己的目标客户。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喊了一声:
“小姐姐!”
在大家都习惯喊“同志”的年代,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小姐姐”,两个女人停下了脚步。
穿的确良裤子的女人看到人高马大、长相帅气的田野,赞叹连连:
“好俊的后生,小弟弟有没有结婚啊!我有个侄女...”
“嗯,确实不错...”穿连衣裙的女人点头笑道。
“主要是说话也好听,第一次听到小年轻喊我姐姐,我顿时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呢!”
田野无语,自己是来做生意挣钱的,可不是来闲聊的,他连忙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瓶芦荟膏:
“姐姐们,我这儿有个好东西,能让您瞬间年轻十岁!”
穿的确良裤子的女人看了一眼那绿油油的东西,顿时感觉有些恶心,龇着牙说道:
“咦,好恶心,跟那洋辣子的肠子一样。”
连衣裙女人微微扬起眉,眼中满是怀疑:
“小弟弟,可别拿我寻开心,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付继平害怕那些当干部的,当然也害怕他们的家属,他躲在田野的后面探出头来说道:
“额!小姐姐!这可是好东西,抹在脸上能让你瞬间年轻!”
穿的确良裤子的女人瞟了一眼付继平,很不满意地说道:
“你这老同志!你管谁叫姐姐呢!看你的面相我做你侄女都够够的了!”
付继平差点吐血出来: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凭什么他就是小弟弟,我就是老同志了,我比他......”
他又要开始掏证明了,田野连忙拽了他一把。
强忍着笑,赶忙把抹过芦荟膏的付继平拉到跟前,指着他的脸说:
“您仔细看看大哥两边的脸,一边是抹过的,一边没抹过,有啥不一样?”
两个女人凑近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付继平抹了芦荟膏的那半边脸明显更有光泽,紧致了不少,皮肤也水润许多。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态度缓和了不少,穿的确良裤子的女人说道:
“哟,还真有点不一样。”
穿连衣裙的女人也看了看付继平说道:
“你这脸说四十九我都信,不过,抹过之前和之后确实有很明显的区别。”
田野看到女人的反应,心中暗喜,立刻掏出那瓶已开封的芦荟膏:
“小姐姐,您要不介意,我在您手上试试,您亲自感受感受。”
穿的确良裤子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田野小心翼翼地在她手背上抹了些芦荟膏,轻轻按摩着。
几分钟后,女人看着自己的手背,眼睛亮了起来。
擦过芦荟膏的那只手明显细嫩了很多,皮肤光滑细腻,与另一只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穿连衣裙的女人惊喜地说道:
“呦!这抹了之后,还真的比之前嫩了不少,老黄瓜刷绿漆了。”
“说啥呢!我怎么就老黄瓜了...”
穿的确良裤子的女人白了穿连衣裙的女人一眼,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唉,不过你也没说错,人老珠黄咯,我家那口子,现在都不爱看我了!”
田野连忙接话道:“小姐姐,你以后抹这个,我保准你家男人天天看你看不够!”
“是哦!”穿连衣裙的女人接着打趣道,“到时候天天你们家老梁抱着你都不想上班了!”
这话说得穿的确良裤子的女人满脸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