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是座小城市,正儿八经的录音室就这么一家,设备和人员都还算专业,要不也做不出《春风入眠》。
吴女士已经跟录音室的老板,也就是录音师本人谈了长期合作,卫柏也来过好几次了。
谢木蔓是第一次来,一进门,就发觉几位工作人员的眼神都死死黏在了她的身上。
类似的惊艳眼神,谢木蔓见过很多。
但这种惊艳里带着许多惊讶的,却很少见。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她往卫柏身边移动两步,声音又轻又小。
“没,”卫柏笑,“他们觉得你漂亮呢。”
几位工作人员都三四十岁,卫柏平时按照年龄“叔叔哥哥”乱叫一通。
此时,给双方做了介绍后,谢木蔓也跟着他叫“叔叔哥哥”。
录音师人麻了。
卧槽,还真是一点没p图啊!
还真是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啊!
他侄女还真没希望了啊!
卫柏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啊!
花费了十几秒时间,录音师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天天刷短视频都能刷到吴老师的钢琴弹唱,《春风入眠》的小心心都破百万了!
早觉得那歌儿好听,但没想到火得这么快啊!
有一首《春风入眠》这样的代表作,有吴老师这样的合作歌手,他们这个快倒闭的小工作室,可算是活过来了!
“你小子先录?”录音师跟财神爷说话。
卫柏点头:“对,我先录。”
他先录完,然后就可以好好欣赏谢同学的歌声了。
走进录音室,缓缓关门,走向麦克风,调整高度,黑色防喷罩刚好卡在下颌线处。
伴奏声和录音师场外指导的声音在耳机里清晰出现。
“3、2、1——开始!”
“粉笔灰写下留白,你的书落在第三排~”
“你给的整个夏天,在课桌缝隙里发呆~”
录音师盯着屏幕,右手点了点烟灰。
这小子唱得行啊。
比吴老师肯定是有差距,但已经很不错了。
关键是这首歌,他刚拿到伴奏的时候还觉得一般,配上人声这么一听,嘿,有那个味儿了!
想到这歌儿也是卫柏这小子写出来的,录音师差点没控制住对一个晚辈的嫉妒。
玩音乐玩了半辈子,他写出什么玩意儿了?
再看看人家卫柏,才十八岁。
唉!
卫柏扶了扶耳机。
唱到“小梨涡画下记号”,刚好看到录音室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落在谢同学的侧脸。
一颗梨涡浅浅,盛着笑盛着阳光。
好像一幅停滞的画,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整个宇宙停摆好多次, 只剩词不达意的告白~”
尾音落下。
他的尾音已经落下。
谢木蔓脸颊微红,心跳逐渐平稳。
再听一次,还是心动如初。
那夜阳台表白,今天录音室录歌,都让她心动得厉害。
突然想起霍静萱问她,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会反复心动”。
谢木蔓心想,是会反复、因为这个人而心动的。
卫柏走了出来。
录音师摁灭烟头:“你小子是真行啊!”
一开始卫柏跟他聊这首歌时,说是要跟女朋友一人录一版,录音师还觉得这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跟吴老师录《春风入眠》不是一回事儿。
没想到这小子唱得还真不错,那种青涩清新,吴老师可唱不出来。
卫柏朝录音师笑笑,喝了口橙汁。
“谢同学,准备好了吗?”
“嗯。”
谢木蔓走进录音室,换成卫柏坐在录音师旁边。
女孩正在戴耳机,录音师跟卫柏说着话:“放心,唱成啥样都能修。”
卫柏忍不住乐了:“谢同学唱歌很好听的。”
录音师一脸“你说的对”的表情:“按照我多年经验,长成你女朋友这样的,大概率是音痴。”
“当然了,你妈那是个例外。”
卫柏:“叔,你怎么还以貌取人呢?”
是他长得不够帅吗?咋不说他是个音痴?
录音师呵呵笑。
伴奏开始,录音师立马进入状态。
卫柏比录音师还要认真。
谢同学填词的《一首没有名字的歌》,谢同学要唱《一首没有名字的歌》。
这是为他唱的歌,只为他而唱的歌!
期待已久,终于要听到了!
录音室里,谢木蔓的巴掌小脸被耳机挡住了大部分,她眼睛微垂,手握麦克风。
伴奏在耳边响起,纯净自然。
往录音室外看了一眼,粉唇微启。
“ 修正带涂改日期,回到初见那年~”
“ 气球在广场逃逸,画正好的半心圆~”
“ 笑容飘过人行道,我目光追随几道拐弯。”
“玻璃窗每次开和合,都刚好等到你侧脸。”
听过仙女唱歌吗?
卫柏听过。
准确来说,他正在听。
像暗夜中的星辰一样,既有力量,又满是温柔的冷感。
每一次转音,都像是抛物线一样优美自然,不尖锐也不拖沓,灵动得唱进人的心里。
对技巧的处理更是成熟细腻,声音强弱、语调变化、气息运用……
怎么能这么好听!
啊啊啊!
“你转身扬起衣角,掀起整个夏天期待~”
“指针悬浮在一点钟,橘子硬糖在舌尖裂开~”
“我默背的季风洋流,绕过你球衣未干~”
“被风掀开的试卷角,卷着十七岁夏天的鸣蝉。”
……
她修改了一些编曲。
更丰富,让人……让人觉得微酸略苦?
好奇怪?怎么会是略苦的呢?
可连词带人声,都让卫柏想立刻冲进去狠狠抱住她。
“这次就算是初见,介绍自我~”
“爱冲破了一切,包括你我~~”
……
最后一个音落下,录音室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直到谢木蔓走出,卫柏才听到录音师口中一句“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显然,录音师已经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只能不断“卧槽”来表达自己的震撼。
有的人唱歌只是好听而已,有的人唱歌却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卫柏自认是前者,而谢木蔓无疑是后者。
震撼得无以复加,但他有点疑惑。
“好听吗?”谢木蔓走到他身边。
“天籁之音,无以复加,”卫柏抬手,摸摸她的头,直接问道,“但歌词怎么有种青桔的感觉?”
谢木蔓眨眨眼,凑近他,轻声道:“青春嘛,本来就不会是纯甜的呀。”
暗恋的微酸略苦,总不能说给他听。
但没关系,因为此刻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