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恐怕并非唯一原因,朝野更迭,局势风云变幻,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或许是出于对各方局势的综合考量,苏莫风认为,将遗诏藏起来,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究竟是何原因,苏景宁并没有追问苏莫风。
对爹爹而言,那必定是一段暗无天日的艰难岁月。既然已然造成如今的结果,再去追究当初的抉择,意义已然不大。
这个秘密,必须守住,一直守到墨凌渊胜利归来。
苏景宁收回飘远的思绪,语气冷淡地开口道:“那你躲在这,是因为害怕事发后被牵连吗?”
这话实在有些过分,娘亲闻言,气愤地转过头,紧紧盯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苏景宁继续说:“如果不是,你躲在这有什么意义呢?如今朝堂局势波谲云诡,苏家处境岌岌可危,苏府连个能主事的女主人都没有,反倒要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抛头露面,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我僭越。”
苏景宁的话语中,满是压抑已久的不满。
她心里清楚,就像太子说的那样,自己能在外周旋这么久,很多人确实是看在她未来太子妃的面子上。
别的不说,单是那些御史的弹劾,便能将她淹没。
娘亲终于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长叹一声:“没想到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听到这话,苏景宁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觉得自己刚才的言语似乎过于矫情了。
“我不是来跟你诉苦的,如果你坚持你的选择,我也尊重。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继续留在这,你跟爹爹的誓言恐怕不是被别人打破,而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会给爹爹续弦,我说过,苏府需要一个女主人。”苏景宁的语气依旧强硬,这些话,既是告知,也是逼迫。
觉醒了一些神界记忆之后,苏景宁越发觉得凡间的很多情感都平淡乏味。
平心而论,除了名分上,她对这个娘亲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感情。
而且,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苏家,为了爹爹。如果娘亲能想通,回到苏家,于爹爹、于苏家,都是好事。
她的娘亲显然也不是普通之辈,从她的话语间,已然察觉到了异样。
“你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景宁思索片刻,还是说道:“他病了。堂堂苏家家主,战场上威风赫赫的将军,病了之后也不过跟普通人一样脆弱,甚至还不如普通人,起码别人生病时可能还有贤妻在旁悉心照看。”
娘亲听到这话,立刻快步走到苏景宁身前,神色紧张地问:“怎么会生病,严重吗?”
苏景宁不太习惯别人靠得这么近,哪怕这个人是她娘亲。
“如果你还打算继续留在这,就别打听太多了。”
她的话语依旧句句带刺,步步紧逼。
如果娘亲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苏景宁也犯不上如此。可听了她的理由之后,苏景宁只觉得满心无奈。
“我言尽于此,你若想通了,派人来找我,我自有办法让你名正言顺地回苏家。”
苏景宁扔下这句话,转身便想走。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等等!”
苏景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宁儿,我可以回去,或者说,我愿意回去,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苏景宁心中暗自欣喜,语气也轻快了许多:“什么事,你说。”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苏景宁一时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眨巴着眼睛,在心里反复琢磨。
“你不是我亲生的。”
这句话直白易懂,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苏景宁劈得呆立当场。
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
娘亲叹息一声:“这件事情,只有我跟你父亲知道,至于你的真正身份,你父亲一直讳莫如深,似乎是打算将这件事彻底深埋,永远不再提起。”
她的眼神有些幽深,继续说道:“不过就像我说的,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你今日出现在这,我看着你这一身的气势就知道,你早晚会知道这件事的。”
苏景宁心中乱作一团,却还是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我知道回到苏府会有危险,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要顾全大局,不必在乎我的命运如何,守护你想守护的即可。”
“知道了,我安排好了之后派人来接你。”
说完,苏景宁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匆匆跑回马车上,支开了跟随的人,将马车帘子全部拉上,窗户也紧紧锁死。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次出门,竟会遭遇如此惊人的“惊喜”!
她为了苏家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甚至不惜拉墨凌渊下水,可到头来,竟有人告诉她,她根本不是苏家人!
那她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她这个人,一旦有事情想不开,就容易钻进牛角尖,最后把自己困在一个解不开的死结里。
这时,小青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景宁看着小青突然伸出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长久以来,她与小青虽朝夕相伴,却从未有过这般亲密且实质性的身体接触。一时间,她的思绪有些许纷乱
小青看着她,轻声细语的说:“别再抖了,这种事情不值得你情绪如此波动。”
苏景宁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轻轻颤抖起来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与怅惘:“不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你守护苏家,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份血缘吗?很显然不是。你是为了你爹和你哥哥,你们之间真挚的感情才是你的支撑。若非如此,你大可以远离这些家族纷争,寻一处宁静之地,只保证自己的安全即可。”
苏景宁轻轻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马车缓缓驶回苏府,苏景宁已然在漫长的归途中,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