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回苏府,苏景宁已然在漫长的归途中,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至少,从外表看来,苏景宁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淡定,神色间不见丝毫方才的波澜。
她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苏莫风养病的院子走去。
她心中怀着一份期待与喜悦,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娘亲愿意回来的消息告诉爹爹。
她相信,要是爹爹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没想到,半路被苏婉截住了去路,她的好心情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苏景宁目光落在苏婉身上,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她正暗自思忖,自己还没去找这麻烦精,她又打算耍什么新花样?
苏婉扯着那一贯令苏景宁厌烦的尖细嗓音,尖锐地开口:“苏景宁,你如今可真是有能耐了!父亲病重,你倒好,一天恨不得往外跑八趟!”
苏景宁满心疑惑,实在难以理解她此番行径,此刻也没心思跟她周旋,语气冷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痛快点,我可没闲工夫听你废话。”
“你少在这摆你那嫡女的臭架子!整天装出一副假清高的模样,让人看着就烦!”
苏景宁本就因今日诸事缠身而身心俱疲,被她这么一激,瞬间怒火中烧。
这苏婉,莫不是故意上赶着来给自己添堵?
她语气顿时冷了下来:“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没数?真当我抽不出空收拾你?”
苏婉不甘示弱:“我做什么了?少在这咋咋呼呼,说得好像你多厉害似的,我还真不信你能把我怎么样!”
苏景宁纵使反应慢些,此刻也敏锐察觉到苏婉的异样。
以苏婉的心机,断不至于蠢到单纯为了挑衅而来。
苏景宁挺直身子,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苏婉。只见苏婉身子微微颤抖,嘴上虽强硬,眼神却躲躲闪闪,还透着几分急切。
苏景宁稍作思索,当即下令:“我若不教训你,你怕是永远不懂什么叫长幼尊卑。来人,把三小姐带到我房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任何人”三个字,她咬得极重,似在向周遭宣告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主仆几人回到苏景宁的小院。房门紧闭,苏景宁悠然坐下,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苏婉身上,轻声道:“你有话想跟我说?现在周围没人了。”
苏婉整个人依旧紧绷,恐惧丝毫未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苏景宁白了她一眼,直言道:“是太子的人在监视你吧?他想干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吧。”
苏婉紧咬着牙,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太子让我帮他办一件事。”
苏景宁忍不住冷哼一声:“你帮他办的事还少吗?”也许是前世的仇太大,不管苏婉说什么,苏景宁都想讽刺两句。
苏婉听了她这话,像是被戳中痛处,猛地瞪了苏景宁一眼。可没过一会儿,周身气焰瞬间消散,整个人瘫软下来。
“我可以把这事告诉你,但你得保我平安。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你都不许再找我麻烦。”
苏景宁顿时心中一震。
因为她意识到苏婉这是要反水!她不想继续再为太子卖命了!
那太子让她办的事,必定非同小可。
以苏婉的性子,向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如今却向自己妥协,哪怕她们之间积怨已久,可见此事棘手程度远超想象。
苏景宁轻蔑的看着她:“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你想说就说,不想说,现在我就把请你出去!”
苏婉的声音瞬间拔高:“苏景宁!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苏景宁揉了揉耳朵:“小点声,你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是吗?鱼死网破?网破不破我不知道,但鱼肯定活不成。
你若做了这事,成了,太子会杀你灭口;败了,太子会把所有罪名都推你身上。你若不做,太子也不会放过你,别忘了那些监视你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苏景宁毫不留情,一语道破她的绝境。
苏婉也不甘示弱:“你别拿这些话吓唬我,向你低头,对我来说比死还难受。如果你答应我,我就说;要是你不答应,我就回去等死,顺便看看这网到底能不能破。”
眼看着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苏景宁终于瞧出她并非说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说。”
苏婉上前,低声将事情和盘托出。
苏景宁听完,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默。
太子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是已然确定,还是借苏婉来验证消息真假?
苏婉本以为苏景宁听完之后会和自己一样震惊,可见她只是沉思,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早就知道?”
她抬手捂住嘴,满脸惊惶,“难道这是真的?”
苏景宁神色平淡,语气透着几分疏离:“别瞎猜,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这道理你该懂。”
许久,苏景宁再度开口:“你要活命,现在就得听我的,我来教你怎么回复太子。”
苏婉听完,满脸不可置信:“你想引太子入局?苏景宁,你疯了吧?”
苏景宁面无波澜:“做任何事都有风险,太子一心想害苏家,我们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苏婉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会帮你的,这太危险了,要是太子发现……”
“随你便,反正被太子监视的不是我,要当炮灰的也不是我。”苏景宁一脸无所谓的喝了口茶。
苏婉低下头,陷入沉思。
苏景宁有些不耐烦,催促道:“你觉得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太子已经把你当一步废棋了,如今除了我,谁也护不住你。”
苏婉抬起头,看向苏景宁:“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计划告诉太子?”
苏景宁冷笑:“你这人虽说蠢了些,但在权衡利益时,总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我相信你能想明白。”
苏婉难得没有回嘴,瞥了她一眼,便从房间里出去了。
走到门口,苏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神情复杂难辨。
此刻,她似乎真切意识到了自己与苏景宁之间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