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迟猛然回神,看着女子周身清冷如雪的气质,跟他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抱歉,在下认错了人。”
少年忙欠身,实在是面前的女子跟他母亲五官长得太像。
不,应该是像他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
魏迟越看越心惊,女子的眉眼,跟他母亲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母亲的眼神更温柔似水。
而女子的清冷似月,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利。
魏迟知道,是面前的女子救了他,如今看到这张像极了母亲的脸,更添几分亲近。
魏迟先是感谢阮虞的救命之恩,若非身体不能动,他肯定要起来给阮虞行个大礼。
“别乱动,若伤口再崩开,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一旁的邱大夫忙按住魏迟,他将最后一针拔出,便去桌边调整药方了。
阮虞简单问了一下魏迟的伤情,并告诉他,虎子和山洞中的孩子全都安然无恙,她已经想办法安置了,目前就在基地。
魏迟因为不能动,只能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姑娘愿意收留他们,都是些可怜人,我遇到他们时,他们是在一群暴民手中艰难逃生。”
队伍之所以能拉起来,也多亏了虎子那几个年轻人。
更让魏迟没想到的是,那群少年竟然救下了受伤的他,他们不仅没丢下他不管,还带着他一路到了白云山。
期间,魏迟一直都昏昏沉沉的,他知道自己重伤,很难活下来了,心中只剩下了绝望。
而他能吊着最后一口气,也仅仅靠着心底的那股不甘与恨意。
在经历了父帅惨死,大哥二哥身首异处,三哥为了保护他,亦是身中数箭惨死在他面前。
只要想到这一切,魏迟双眼泛红,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戾气。
他恨!
不止恨蛮人,更憎恨什么都不作为,将他们魏家一步步推入火坑的朝廷!
外人不知,自从三年前起,朝廷就停发了一切黑鹰军的俸禄和粮草。
这三年,若非是父帅用尽一切手段筹措钱粮,艰难地支撑着黑鹰军,这才没能使蛮人踏过商国最后一道防线。
可谁能想到,最后捅了他们一刀的,偏偏是他们效忠了数十年的皇室。
魏迟记得很清楚,设下埋伏的那群黑衣人,绝非蛮人。
他们一个个内力深厚,更像是来自……大内。
是太后?
还是陛下?
亦或者其他人?
阮虞见少年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单越阳及时过来转开话题,说起了他们有幸遇到阮虞的事。
此刻,原本就出自黑鹰军的几人也不再避着阮虞。
他们的底细,还有黑鹰军之事,阮虞原本就知道个大概。
单越阳和贾大等人在蛮人进攻时被冲散,所以并不知晓之后发生了什么。
在得知竟是有人设下埋伏,害得大帅和成千上万的黑鹰军惨死,他们气得双眼发红。
魏迟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个时候的小汤山,漫山大火,他们堵住所有出口,将我们困在山谷中。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将身边的人吞噬,却什么都做不了。最终,三哥带领一队人马,以死相护,将我送了出去。”
更准确来说,当时的他们被堵在山上,是身边副将,士兵为了保护他们,以身伺火,才给他们赢得一线生机。
而三哥就在魏迟面前被乱箭射死,最后还一直看着他,嘴里喊着让他快走。
两万黑鹰军,被漫天大火吞没,他们的悲鸣至今魏迟依然能夜夜噩梦缠身。
“别忘了,我们的仇。”
这是三哥在魏迟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魏迟能忍受朝廷不作为,懦弱无能。
也能忍受他们刻意打压,处处掣肘。
可他无法忍受,他因为忌惮魏家,将整个黑鹰军葬送,甚至边关十数万百姓因此流离失所,被蛮人肆意践踏。
就连魏家仅剩下的老弱妇孺都没放过!
“朝廷不作为,汪氏一党早就把持朝政,宫中又有太后坐镇,如今的整个商国恐怕都要他们汪家说的算。”
霍,汪,白,萧是大商四大门阀之一。
后来霍氏主家登位,建立商国,霍家成了皇族。
于是四大门阀变成三个,与之后的崔氏,江氏,纪氏,蒋氏,钱氏并称为商国八大世家。
掌控着商国大半的经济贸易,漕运,米粮,绸缎等。
其中又是汪家权势最大。
出了一位皇后,一位太后,汪家的家主与当年的霍家,一同扶持如今的圣上登上大位,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比起年轻时的英明,如今的圣德帝垂暮老矣。帝王本就薄情多疑,再加上身边有汪家这样的佞臣蛊惑,越发对魏家忌惮。
直到几年前,圣德帝身体越发不好,便将政事交给了如今的太子。
太子背靠汪家,性情温和,名声在外,可实际上狂虐弑杀,阴晴不定。
是以朝堂上的决定权,基本都在汪之鳞手中。
“就因为汪家的狼子野心,断送了我数万将士性命。阮姑娘,魏谋感激你救了魏某,但魏某如今是个罪人,不管是蛮人还是汪家,或是朝廷,一旦让他们知晓我还活着,必将连累你。”
少年艰难地抬手抱拳,“魏某不想连累恩人,待明日,我便离开。”
魏迟不想阮虞为难,他如今算是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倒霉。
“你去哪?”阮虞淡淡睨了他一眼,都要被这少将军的举动气笑了。
魏迟眼底满是愤恨,“自然是报仇!”
汪家害了他父亲,哥哥们的性命,还制造污名来污蔑他们!
魏家几十年来忠心耿耿,忠心为国,怎么也想不到会落下这个下场!
他不仅要报仇,还要洗清父帅和黑鹰军万千将士们身上的污名。
听到报仇这两个字,房间里几个曾经的黑鹰军成员顿时就激动起来。
“少将军,我们也是黑鹰军的一员,若你用得到我们,我贾大绝对一容不辞。”
贾大满眼通红,只是他说完这句话,便是“噗通”一声,朝阮虞跪了下来,然后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