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厂长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赵端泽说明。
“不是我不想交货,实在是库房里的货没那么多了,在你住院期间,镇上的王礼来过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听说卖显像管赚钱,非要我卖给他显像管。”
“他爹毕竟是县委书记,我着实是惹不起,只能把仓库里的货给他挪了两万根。”
说着,苏厂长心中越发愧疚。
他垂着眸子不敢抬头看赵端泽,随后不等赵端泽开口,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而且他还用了厂里的火车车厢把货运到南风特区了,小赵兄弟,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他抢了你的生意的,但我也是身不由己。”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五千块钱作为补偿怎么样?”
一边说,他一边去朝外走去,想要去找会计支账。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原来是因为这个,王礼是镇子上出了名的混混,再加上他有个县委书记的爹,没多少人愿意惹他。
这些赵端泽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倒也不怪苏厂长。
见苏厂长就要离开,赵端泽连忙上前拦住了他,轻笑了声,说道。
“不用了,苏厂长,你不用担心,这生意他可抢不走,虽然我没什么大本事,但这显像管的生意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要不然厂子里的货也不会滞销这么久了不是?”
听了这话,苏厂长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也松了口气。
抢不走就好,毕竟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抢人生意就相当于抢人饭碗,虽然这件事非他所愿,但也跟他脱不了干系,显像管的生意要真被王礼抢走了,他怕是要愧疚一辈子。
与此同时,两万根显像管也被运到了南风特区。
赵端泽安排好的人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把货物拉到了电视机厂。
压根不用王礼亲自动手。
因为赵端泽送来的显像管数量多,算是厂子里的贵客,所以以往赵端泽送显像管来电视机厂的时候,林厂长都会亲自接待。
这次也不例外。
被引到林厂长的办公室,王礼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办公室。
听见动静,林厂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但眼前却并不是熟悉的面孔,反而是个从未见过的人。
林厂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微微皱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直接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来这干什么?”
“连我都不认识?真是没见识,我是来卖显像管的。”
王礼态度傲慢地嗤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衣裳,自来熟地坐到了林厂长的对面。
卖显像管的?
据他所知,他的厂子只跟赵端泽一个人有过显像管的合作,从来没收过别人的显像管,这人来卖什么显像管?
林厂长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拧紧了眉头,继续追问。
“你是小赵的人?以往都是他亲自来送货,今个儿他自己怎么没来?”
“什么小赵小李的,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礼是也,这显像管是我要卖给你的,价格我打听过了,我也不要多,就按二百二十块一根就行了。”
王礼有些不耐烦地用食指点了点桌子。
见他态度如此嚣张,林厂长心中升起一股火意。
他没好气地看了王礼一眼,随后就拿起旁边的电话,拨通了个号码,打了过去。
另一边,苏厂长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苏厂长连忙拿起电话接通。
对面传来林厂长的声音,他还算客气地询问。
“我找赵端泽,还请转接。”
听了这话,苏厂长连忙把手里的电话递给了赵端泽,还附带解释了一句。
“你的电话。”
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赵端泽不紧不慢地把电话放在耳朵边上,熟络地跟对面的人攀谈起来。
“喂,林厂长,实在是不好意思,之前许给您的货恐怕要晚几天才能到了。”
听了这话,林厂长笑了笑,摆手说道。
“晚几天就晚几天,你是宋书记带过来的人,为人又本分,我对你还能放心不过吗?不过以前你都能按时交货,这回突然推迟,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确实是些挫折。
赵端泽也没隐瞒,将自己被人举报投机倒把,以及厂子里的货物被人利用职权无端被挪动的事全都说给了林厂长。
这下,林厂长也算是明白了过来。
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出言安慰。
“没事,小赵兄弟,厂子里还有一些余货,我让人先顶着,这批货你慢慢运,不着急。”
又寒暄了几句,他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挂断电话的下一刻,他的脸色就瞬间拉了下来,没好气地朝着王礼说道。
“既然你的显像管不是小赵兄弟的,就都拿回去吧!我这里只收小赵兄弟的显像管,其余人送过来的一概不收,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说着,就要让人把王礼带出去。
在镇子上,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王礼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林厂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凭什么不收?我带过来的显像管跟别人带过来的显像管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些破显像管吗?你这老东西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下,可把林厂长给说毛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指指着王礼,气得嘴唇哆嗦。
“你……蛮横无理,无法无天,我是这电视机厂的厂长,我想收谁的就收谁的,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兔崽子来教训我,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门外的人连忙进来想要赶人。
但王礼也不知道从哪来一股子牛劲,直接把人撞开了,顺势一扫,把林厂长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在了地上,高昂着脑袋,朝林厂长挑衅。
“我看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爸可是县委书记,你要是敢动我半根手指,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县委书记?
就连宋援朝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县委书记算什么东西?
林厂长冷笑了声,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