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太君走后,楚封尘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心口一直跳个不停。
楚老太君临走前的话像是预兆又像是警钟,重重敲打在他心口上,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他捂着心口,不知道这不安的来源。
祖母说有一日许清幽会心死,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并不喜欢她,娶她入府也不过是因为两府有婚约罢了。
所以就算她哪天真的心死,自己也不会后悔。
她心死了又怎么样,她又没有其他去处,现在将军府不要她,她落脚之地只有这里。
只有这里。
这样想着,心中那点不安也被逐渐吹散。
许清幽不知道楚封尘用了什么法子,当天李睿就被他父亲压着来侯府赔罪。
许清幽没出去,也没见他。
她不想见李睿,也不想见这侯府中的任何一个人。
她有一种想要逃离侯府的冲动。
但是她不能。
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这一次梦里的男人一直在雾中没动,甚至一个字都没说。
可不知为何许清幽早上起来时枕头哭湿了一大片。
“小姐,您还在伤心啊?”早上来送洗漱用品的翠屏瞧见她脸上泪痕,以为她还在为昨日的事伤心。
“也不怪小姐伤心,您对小小姐那么好,小小姐却对您做出这种事,奴婢看着都觉得心寒。”
许清幽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她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让她离开,一个让她留下。
两个声音乱糟糟的,让人头疼。
但许清幽此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会离开。
可不是现在,具体是什么时候许清幽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知她在等待什么,但总觉得应该等。
“少爷刚才来跟您请安,您要见他吗?”
许清幽不想见摇了摇头,但又想起什么,改了口:“你让他进来吧。”
楚镜很快被带过来。
许清幽在他开口之前先道:“如果你是为了给韵儿求情那就不用说了。”
“你应该已经问过你父亲,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处理,我插不上话。”
“你如今长大了也该懂事,明白这次的事有多大,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
楚镜自然知道许清幽说的都是真的,可还没等开口就被话堵回去的感觉并不好受。
“母亲既然知道我来给韵儿求情,也早就打定主意不应,为何还要见我?”
许清幽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平安符递过去:“你下个月考试,这个你带着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这平安符一开始是自己给韵儿求的,现在看来韵儿已经用不上了。
“我在尼姑庵的时候天天供奉伺候,虽然是保平安用的,但能稳上仕途也算另一种平安。”
楚镜收下平安符:“母亲,此事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韵儿已经在祠堂跪了一夜,她悔改了。”
许清幽没有回话,只是闭上眼。
翠屏上前:“少爷,世子妃累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楚镜抿了抿唇瞧见许清幽脸色确实不太好,只能起身离开。
他手里握着平安符,在府上漫无目的的走,迎面碰上许映雪。
“镜儿这是刚从姐姐处出来?”许映雪脸色也不是很好。
她早就知道楚老太君很中意许清幽,但却没想到能护她护到这种地步。
自己跟三哥昨天被打回去后,楚老太君尤嫌不够,甚至还派人把此事告诉母亲。
三哥今日已被禁足,若非自己找借口说要来求许清幽原谅,只怕现在还被困在府上。
楚镜心里装着事,没发现许映雪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只如实回话。
“去给韵儿求情,母亲没有同意。”
许映雪猜也是这样,她叹口气:“其实这次的事也怪我。”
“韵儿当时说的时候我只顾着姐姐安危没多想别的,如今想来那时我多问几句就好了。”
“昨天也是,若我能说得上话,一定会为韵儿求情,只可惜这侯府到底不是将军府,没我说话的份。”
昨日的事楚镜知道一些,闻此言对许映雪拱了拱手:“多谢小姨昨天帮韵儿求情。”
“瞧你,我把你跟韵儿当做亲生骨肉,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分。”许映雪语气亲昵,很快拉进跟楚镜的关系。
她摇头状似无奈:“看来韵儿这次是一定得吃苦了,按照姐姐的性子,世子要给姐姐出气,短时间内韵儿是出不来的。”
“就是不知道韵儿的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楚镜担心的也是这个。
自从上次当着许书知的面误以为韵儿挨打之后,自己就总是做梦梦见韵儿躺在一片血中。
昨日韵儿受罚,自己更是一晚上没睡。
许映雪话锋一转:“说起来韵儿之所以受罚是因为谎报当时情况误会姐姐,但其实如果姐姐真的做了错事,那韵儿也就不会……”
她说话向来是说三份留三分的。
但就算这样楚镜也听到了心里去。
是了如果当时母亲真的犯错,那韵儿就是大功一件,也不至于受罚。
不,也许现在也不晚,只要母亲再次做错什么事,那就是上梁不正,韵儿正好能有机会被放出。
“镜儿,镜儿?我说京中近期出了一股流匪,让你小心,你听见没有?”许映雪叫了他两声。
楚镜回过神:“听见了,我只是在想小姨如此通情达理,如果你能做我们的娘亲就好了。”
流匪么?
或许可以一用。
许映雪眼底染了笑:“我也这么觉得,姐姐性格太酷烈,你们在姐姐身边我还真是不放心。”
“不过如果我真有入府的机会,姐姐也不会愿意,到那个时候还要指望镜儿帮忙。”
楚镜连连应着:“我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做,就先告退了。”
许映雪道一声‘好’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回头望了一眼南香院,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转了方向先去见楚夫人。
等到下午时才到南香院见许清幽。
“我来见姐姐是为了两件事,一来是为昨日的事赔礼谢罪,二来是想求姐姐跟我一起去北城寺庙去。”
“母亲昨日听说姐姐的事心中悲伤,一夜间竟病倒了,看了大夫也不管用。”
“有人说这种情况得去祈福,所以我才特地来找姐姐,姐姐不会记恨着我昨日误会的你的事,不愿跟我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