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过去的时候,楚韵刚吃完饭。
她此刻正站在树底下仰头瞧着,试探着想找个合适的下脚地点。
跟着的下人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抱着树爬上去,真若摔了谁都担不起这责任。
“妹妹在这做什么呢?听说你娘亲回来了,怎么没瞧见她啊?”
楚韵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先皱了眉,再偏头看过去:“怎么是你。”
外祖父兄弟门楣一共三房,自己最讨厌的就是二叔家的小女了。
以前还小的时候她就总是跟自己抢东西,后来更是每次惹了麻烦都把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
还说既然自己是侯府之女,身份贵重理应承担更多责任。
真是烦死了。
“你来干嘛?”楚韵想着之前的事,语气不是很好。
许念挥挥手让下人们都退到一边。
“我当然是来找妹妹玩,而且是五堂姐让我来给四堂姐请安的,你不会不欢迎吧?”
楚韵愣了下,一时间没绕过这关系。
“四堂姐就是你那个从尼姑庵回来的娘亲啊。”许念好心提醒,笑眯眯看着她。
“听说她对妹妹可好了,不光带你出去玩,还给你买好吃的,是真的吗?”
楚韵听她这样说,莫名想起那日在街上买的糖葫芦,酸甜滋味回想起来就让口中湿润。
她如实的点了下头,又想起跟许念的关系,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许念认识她这么多年,很清楚她小动作背后的真实情绪:“看来妹妹很喜欢四堂姐。”
那就好办了。
她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别样的意味:“这也难怪妹妹喜欢,毕竟四堂姐之前可是名人。”
楚韵虽然这两天对这个自称‘娘亲’的母亲有几分好感,但却并不知道她以前的事。
现在许念提起来,她多少有些好奇:“真的那么有名?”
“那是当然。”许念眼底笑意更深。
“听母亲说四堂姐从小就聪明,以前上学堂时就文采艳艳,还曾经被夫子夸过是小才女。”
“一次外邦来朝的宫宴上,文武百官都破不了的谜被她给破了,就连陛下都大肆赞赏。”
楚韵虽然心里也清楚许清幽是真心对她好。
但两人第一次见面不体面,她心里到底留了坏印象。
说白了,她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母亲’,觉得她有点不配做侯府的主母。
但却没想到这个‘母亲’以前竟有如此荣光,实在出乎她意料。
“你再仔细跟我说说。”楚韵也顾不上之前跟许念不对付,凑上去想要打听更多关于许清幽的事。
“她是因为被陛下夸奖,所以才出名的吗?”
如果那个人真那么有本事,自己还是可以勉强认一下她的。
“还不止如此呢。”许念瞧着她,嘴角的笑突然变得有点恶劣,拉长了音。
“她真正出名是五年前宫宴上,当时可谓一鸣惊人,力压群芳。”
楚韵没听出她语气中的恶意,欢喜的想要听更多,而后就听许念道:
“她那时不光被人大庭广众下扯了外衫搜出偷盗赃物,而且还被太监压在地上拔了十根手指甲。”
“从此后名声大噪,无人能及。”
“妹妹有这样的窃贼母亲真是让人钦佩呢。”
楚韵眼底的雀跃生生僵住,脸上的喜色也被冻住,巨大的反差让她钉在原地。
什么赃物,什么偷盗?
这是在说什么?
许念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并不知此事。
不管侯府还是将军府向来都把她保护的很好,此等脏耳的事自然不会有人告诉她。
“妹妹好像没听清啊,既然如此那我就说清楚一点。”
许念笑着走过来。
她比楚韵高半头,逆着光过来,阴影便笼罩在楚韵脸上,而后一字一顿道:“我说,你娘亲是个不要脸的窃贼。”
“而你,是认贼作母的小、贱、种!”
楚韵错愕的看着她,片刻后破音的嚷了一句:“你胡说!”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没人告诉自己。
为什么祖母还让自己改口叫一个窃手做娘亲?
这不可能!
自己才不会有一个窃贼娘亲!
许念心情愉悦:“骗你做什么,这事全京城都知道,要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在侯府。”
“还不是因为侯府嫌她丢人不想要她。”
“不过你不一样,贱种和窃贼,简直绝配。”
楚韵冲上去把许念扑倒在地,扬起小拳头往她身上砸:“你闭嘴,你闭嘴!”
她发疯似的喊,不知是为了许念说许清幽是窃贼还是因为说自己是贱种。
下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念已经被扑倒在地。
许念被压在地上打自然疼,但没还手只是防守,甚至眼底的笑加深,越发恶劣。
“全京城都鄙视她,可你却偏偏凑上去认这种人当娘,果然是贱种,骨子里都是贱的。”
“怪不得大家都说你不是世子的血脉,想来世子爷也生不出你这种下贱的人。”
楚韵拳头顿了下,而后越发疯狂的砸下去。
屋内许清幽听到动静匆匆开门出来瞧见这一幕赶紧让下人把她们拉开。
下人们拉不开,又怕伤着小姐们,不敢硬来。
许清幽只能放弃系腰带,两三步跑过来抱住楚韵把人拽开。
拽开的时候楚韵瞧见许念勾了勾嘴角,无声吐出三个字‘小贱种’。
她便尖叫着不要命的要冲上去。
“韵儿这是怎么了,冷静点。”许清幽把她抱开,揉着她头发安慰。
楚韵浑身都在发颤,红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许清幽推开:“你滚开,别碰我!”
亏自己还觉得她很好,原来她一直在骗自己。
在家里她偷小姨的身份,在外面她偷别人的东西,简直是个下三滥。
凭什么别人的娘亲都知书达理,有德又才,自己的母亲却是这么个货色。
凭什么她把自己扔在府上多年不管不问,一回来就强迫自己认她。
凭什么其他人生病都有母亲陪,只有自己一直都是孤零零的。
现在就连许念都来嘲笑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母亲是什么货色只有自己不知道。
甚至那天自己还跟她上街,现在想想当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处笑自己。
“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