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氏对上许清幽讽刺的目光,似想起什么,脸色跟着变了。
许清幽见此眼底嘲讽更甚:“看来二婶已经很清楚她为什么会挨打了。”
当年那些印子钱是一笔巨款,自己浑身是伤被赶出京城时,身无分文,差点死在路上。
更别说生意场上多少肮脏事,二叔做事手脚向来不干净。
他得罪的人,做出的事也统统都按在自己身上。
他们全家一丘之貂。
这些年二房因商发家,有多少馒头是沾了自己的血他们最清楚。
至于二房当时为何能轻易骗过自己……
许清幽视线略到许映雪身上。
自己不是傻子,虽不在商场,到底从小跟着二哥耳濡目染,一般伎俩瞒不过自己。
除非当初府上走的账有人帮二房隐瞒。
“许念到我这里该是请安,却弄哭我的孩子,她既是客又是小辈,如此行事可以视为无礼。”
“我作为堂姐管教理所应当,不知这个解释妹妹可还满意?”
她利用二房打压人的事做一次就够了,今日还是免了吧。
许清幽眼神中的凌厉却又似乎掺杂了点别的什么。
许映雪对上她视线,眸色微闪,勉强笑笑和稀泥:“姐姐说的也有道理。”
“母亲,不如我看这样,既然是孩子们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可好?”
陈静萱也想着大事化小,便细声细语安抚楚韵道歉。
楚韵梗着脖子把脑袋埋在许映雪怀里不出来。
许念也咬着下嘴唇不服气,但接收到周家氏的眼神后还是咬着牙道歉。
楚韵见此没办法,只能对着赔礼。
周家氏见此事解决,拽着许念离开,甚至连个府医都没叫,对许清幽更没了一开始的咄咄逼人。
背影还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心虚,更别提算账要动家法了。
院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却比刚才更焦躁。
好一会子后陈静萱先叹口气:“幽儿,当年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但既然已经过去,你也没什么损失,要不就算了?你看你二婶今日也让着你呢。”
“毕竟家和万事兴啊。”
其实今日叫二弟妹过来本来也是打算把当年的事说开,只是没想到中间出了这么一道岔子。
许清幽不是第一次被母亲爱怜又温和的目光注视。
以前只觉得这目光暖得人心口发软,如今却觉得这目光如浸了冬水的寒刀。
“母亲总叫我退一步,可母亲是否想过,我走到如今就是一退再退的缘故?”
母亲跟二婶表面妯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想让自己相让,自然不是为了二房。
当年许映雪入府不久,财政方面的事并不精通,想帮着二房欺骗自己没那么容易。
府上的事都是母亲在管,还有谁帮着瞒天过海自然不用再问。
说白了,母亲保得从来不是二房,她保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幽儿……”陈静萱红了眼,似有万千语言,最后都化为一句:“我是为了你好。”
这话若是以前许清幽会信,如今说出来多了几分苍白。
不过也罢,毕竟自己从来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个。
“在府上待了许久,该回侯府了。”许清幽走过去强行把楚韵抱出来,在她挣扎前把她交给赵奶娘。
“母亲若没别的事,女儿就先走了,过几日再来看您。”
她规规矩矩的行礼离去,言语中比头几日多了几分疏离。
陈静萱望着她的背影,满眼伤心:“映雪,你姐姐是不是在怪我?”
当初自己确实帮着隐瞒了一些事,但这也没有办法。
二房已然用她的名义借了钱得罪了人,是木已成舟的。
且她受罪离京的事没人不知道,那些肮脏事跟着她一起离京最好。
一方面保家族安顺,另一方面保了将军府颜面。
纵有流言蜚语,可她出京在外并没有任何影响啊。
许映雪扶住她:“母亲如此疼爱姐姐,姐姐怎么会怪您呢,姐姐不过一时想不通闹别扭罢了。”
“母亲放心,我会跟姐姐好好谈谈,找机会把这事说通,想必二婶也不会介意。”
陈静萱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母亲只能指望你了。”
许清幽带着楚韵回侯府。
一路上楚韵一句话不说,任由许清幽问什么都保持噤声,只缩在角落里抽搭。
马车停在侯府,她推开过来抱她的翠屏,踩着马车边就要往下跳。
楚封尘刚处理完公务回来,远远瞧见吓了一跳,出声阻止。
“爹爹~”楚韵看见父亲,满肚子的委屈一瞬间爆发出来。
“这是怎么了?”楚封尘过来抱她。
她扑在楚封尘怀里大哭,磕磕巴巴的告状却因为抽泣听不清楚。
许清幽跟着从马车上下来,简单把今日的事说了。
两个孩子不对付的事楚封尘早就知道,这会子听许清幽提起,以为只是孩子之间的吵闹。
毕竟两个孩子以前不是没吵过,吵得厉害时也会动手。
孩子么,保不齐今个气明儿又玩到一块去。
楚封尘随意安慰几句,哄着她把哭声降低。
楚韵抬头用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瞅着他,突然带着哭腔问:“爹爹,韵儿是不是你捡来的孩子啊?”
楚封尘怔了下,看了许清幽一眼,又看向怀里的楚韵:“韵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楚韵摇摇头,抽搭着。
许念以前也叫过自己小贱种,说过类似的话,但自己从没多想。
爹爹这么疼自己,祖母也疼自己,自己对‘自己是侯府孩子’这件事深信不疑。
可这个女人回来说她是自己亲娘,她跟爹爹七年前成亲,韵儿却是八岁。
她一只小手攥紧楚封尘衣襟,一只手指着许清幽。
“爹爹跟韵儿说实话,韵儿的娘亲到底是不是她?”
如果不是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就能自主选择娘亲了?
自己还是更想让爹爹娶小姨,让小姨当自己的娘亲。
小姨是将军府真正的小姐,她很高贵也很疼自己。
要是她当了自己的娘亲,那别人再也不会因为自己有个偷东西的娘嘲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