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大门关上的时候许清幽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脑海中一直闪现许清幽最后说的那句话,心口逐渐蔓上几分痛苦。
视线落在怀里的玉砚上,他终于想起来这是多年前自己曾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那时候映雪刚回来不久,她难免心里不安。
自己送这玉砚哄她的时候,她问自己是否会一直疼她不抛弃她。
当时自己怎么说的呢?
是了,自己说会永远照顾她,会把她看得最重要,绝不让别人欺负她。
可是自己食言了,欺负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啊!
“小幽,二哥做错了,你还能原谅二哥吗?”许清幽抱紧怀里的玉砚,痛苦的闭上眼。
但他知道,她无法再原谅他了。
他的妹妹,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倾玄在院门口站了许久许久,久到好像双腿都要在这里生根一样。
最后还是来串门的夙寒枭嫌他碍事,让人把他扔回将军府去才作罢。
自从逼着许奎山签下接触父女关系的文书后,夙寒枭和许清幽的关系比之前好了不少。
由此厉王殿下来串门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也明显增多。
以至于引起湛星澜的不满。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趁着夙寒枭在书房处理公务的功夫,湛星澜推门闯进来。
“许家那丫头你帮了一两次也算还清她救满满的恩了,可你天天往她那里跑算怎么回事?”
夙寒枭扫了他一眼,继续翻开手里的文书:“满满在她那,去看满满。”
“你要是真担心孩子就该把满满弄回来,你们什么关系啊,你就让她帮你看孩子?”湛星澜有些恼。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什么看满满,全都是借口。
“我看你分明就是去看她的。”
自满满住在那个院子以来,他三天两头往那边跑也就算了,都帮了许清幽多少忙了。
为此甚至不惜得罪将军府和侯府这两大府邸。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
这些年他都没回京城,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路过京城的时候。
可他早就腻了朝中争名逐利,所以就算在这京城周围都没回来,也没想过暴露身份。
偏偏这次怎么就回来了?
他嘴上说是满满大了,得给满满一个身份,实际上还不是因为许清幽。
要借着厉王的身份来给那女人撑腰?
“我就不明白了,你不过就见过她一次,怎么就跟被鬼迷了心窍似的?”
说实话,夙寒枭自己也不知道。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只要待在许清幽身边,哪怕不说话都能让他感觉到舒适。
好像是多年漂泊之物终于可以落地生根一般的心安。
湛星澜见他沉默,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累,叹了口气道:“这都五年了,你也该死心了吧。”
夙寒枭握着笔的手顿了下,眸色有些暗。
“五年前你受伤是鸢儿救了你,她对你有救命之恩,所以你爱上她,跟她有了孩子。”湛星澜坐到他对面。
语气是无奈,是劝慰,也是警告。
“她为你付出了很多,她为了你生下满满,到现在肚子上还有一道伤疤。”
“现如今满满都五岁了,她跟在你身边还是无名无分,你欠她的够多了,不能再对不起她。”
“我知道你一直在私下寻找你所谓的真正的妻子,可是我也跟你说了很多回,鸢儿就是你的妻子。”
“你当时伤得太厉害,头部也有伤,所以思路不清晰,记忆也会混乱。”
“你之所以总觉得当时跟你在一起的另有其人,紧紧是因伤导致的,再无其他。”
“我们是兄弟,所以这些年我眼瞧着你到处跑去找那个不存在的人也没有阻拦。”
“可我也是鸢儿的哥哥,我心疼我妹妹。”
“如今你既已回京,恢复身份,就应该给鸢儿一个名分,不能再辜负她。”
“你明白吗?”
夙寒枭自然知道辜负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为人所不耻。
程繁鸢肚子上那道伤疤他见过,很深,可见当时她剖腹取子的决心。
满满是她用命换来的,自己不能对不起她。
可是不知为何,每次他跟程繁鸢相处时总觉得不对。
她偶尔会说起那一年他们发生的事,自己听着那些事,明知道是真的,但依旧觉得好像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的不真实。
理智告诉她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可是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她不是自己所爱之人。
如果说真的有个人冒着性命危险替自己生下满满,那个人也只会是……
脑海中忽然跳出许清幽的脸。
夙寒枭狠狠拧了眉,这个念头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越是荒唐,他越是忍不住去想。
将那一年里记忆中所有跟自己相处的女人的脸换成许清幽,好像一切都正常合理了。
“我在跟你说话,你愣什么神?别告诉我你现在还在想许清幽。”湛星澜是真有点怀疑那女人给自己兄弟下了什么药了。
要不然能让他这样?
夙寒枭敛眉没说话。
湛星澜摆摆手,有些失去耐心:“算了算了,懒得说你,要是鸢儿知道了还得心疼你来骂我。”
“总之鸢儿晚些时候会来找你,今天她入宫那些娘娘们拉着她问起你们之间的事。”
“鸢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便撒谎说你们在外面的时候私自成了亲。”
“她因为这事一整天都心慌不安的,肯定得来跟你说,到时候你安抚安抚,最好赶紧把日子定下来。”
只要他们俩定下日子成亲,假话也能变事实。
夙寒枭还是没说话。
湛星澜也不在多说,起身离开。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
夙寒枭倚靠在座椅上,思考着跟程繁鸢的未来。
可是一想到今后,脑子里却总不由自主的跳出许清幽那张脸来。
“她不会真的给我下了药吧。”
否则自己怎么会对她如此念念不忘呢?
再等回过神,是被敲门声拉回的神智。
他沉声道‘进来’后,程繁鸢开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天色暗了,底下人说你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没有吃晚饭,所以我简单做了给你端来。”
粥碗被放到夙寒枭手边,程繁鸢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