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这一嗓子喊出来,直接就让朱标愣在了当场。
抱着儿子朱雄英,看了看自己有点委屈,又有点羡慕不满的亲爹。
嘴里没说话,但那眼神好像又把话都给说完了。
爹你没事吃什么飞醋啊!
这是我亲儿子,我和我媳妇种的种,结的果。
和我关系那是最亲最近的。
那肯定是先叫我爹啊!
你是我爹,他爷爷,隔着一辈呢,不先叫很正常。
后一个才是……不对,后一个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我娘,在后一个可能是你。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媳妇……
仅一眼,朱元璋就读懂了朱标的眼神。
心头立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隔一辈咋了?!
隔辈那才是最亲的!
咱大孙子咋的都好,叫啥他都不会对大孙生气,但是对你……
你可要想清楚了……
从小到大朱标经验十分丰富,看的出现在朱元璋要发火,于是连忙扭头看向旁边,亲娘马秀英。
现在只有她才能救命。
“行了你!”
马秀英上前一步,轻轻一巴掌打在朱元璋的肩膀上。
就像是灭火器一样,一句话的功夫,把朱元璋心头火全给灭了,一点火星子都不带留下的。
“多大个人,还跟着个小孩子一样!”
语气略微带着点嗔怪,马秀英数落起了丈夫,“标儿当年第一声叫娘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吗?”
“还有叫我弟舅舅的时候,你不也是拍着巴掌叫好吗?”
“那不一样!”
朱元璋嘟囔着走到朱标面前,伸出手把朱雄英给抱到自己怀里,“你是咱妹子,第一个叫你应当的,还有叫那小犊子的前面,不是也先叫的我嘛……”
“这是咱大孙,咱心尖尖,不一样……”
对于这个极为溺爱自己的爷爷,朱雄英在小脑袋瓜里记得很深刻,也喜欢和他玩耍。
刚被抱到怀里,就立刻咧开小嘴,还拍着手呵呵的笑。
见宝贝大孙笑了,朱元璋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他没忘刚才大孙先叫爹的事,一边摇晃着和朱雄英玩,一边轻声细语的引导着,“大孙啊,叫爷爷……”
“爷爷……爷爷……爷爷……”
朱雄英还以为这是在和他玩。
银铃一样的笑声接连不断,小手拍的啪啪作响。
可除了笑声以外,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其他的声音,不管朱元璋怎么着急,怎么教都没用。
就是听不见一个爷爷,哪怕相近的字眼都没有。
马秀英在一旁看着丈夫吃瘪。
忍不住的掩口轻笑,顺着拉着儿媳妇一起坐下,慢慢聊起了家常。
不知不觉,话题就说到了朱标。
他小时候的那些趣事。
什么上树掏鸟蛋,最后却被鸟给啄了,被他舅舅忽悠着去偷鸡,但因为腿短没跑掉,还有七八岁还尿床…………
朱标在一旁听着,刚开始笑呵呵点头应是。
但到后边就忍不住了,什么七八岁的时候还尿床啊!
那不是他,那是老三!
他尿了床怕被马秀英说,趁着他起床走了以后,把被褥偷偷换了栽赃他!
说了多少遍了,为啥娘就是不信啊!
真不是他!
只是朱标越是这么解释,马秀英就笑的越是高兴。
并且不知不觉间,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慢慢的散开,最近的一个距离他们也有十余丈之远。
什么都听不见,也没有一个敢往他们那边看……
一家人说说笑笑,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们正身处皇宫,他们乃是大明的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
也忘记了时间。
朱元璋和朱标,暂时摆脱了繁重的公务国事,一直在这这小小的凉亭中玩闹了一个多时辰。
中途,吴王朱橚下了学也找过来。
他是朱元璋与马秀英的第五子。
与朱樉,朱棡,朱棣三个哥哥不同,天生便不喜武事,反而对文学诗赋极有天赋。
负责教导皇子的名士大儒,没少向朱元璋称赞他。
这让朱元璋很是高兴。
不止一次和人说,这是他们老朱家的读书种子,文曲星!
同时因为这个,朱橚因福得祸。
课业比同时期的哥哥们,要多上重上不少,承受着更高的期望,更大的压力……
若不是朱橚天生敏而好学,天赋斐然,可能还真承受不住。
不过现在他眼瞅着也已经十五岁,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已经学会,身上的担子终于是轻了一些。
可以适当的玩耍放松一下。
就是有点可惜,几个哥哥不在京城,都跟着舅舅去打仗了。
大哥又忙于国事公务。
在这皇宫里面,他自己玩着没有几分乐趣……
见到自己的小儿子也过来了。
朱元璋直接就把他拉了过去,对着他指着朱雄英说,“老五,你聪明脑子活,教教咱大孙叫咱爷爷!”
“啊?!”
朱橚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爹刚才说什么?
让他教侄子朱雄英,叫爹叫爷爷?
不是他什么时候会这个?
求助又疑惑的看向一旁的马秀英:娘,这是怎么回事?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别理你爹,他就是听雄英叫你大哥爹了,心里不舒服,隔这病急乱投医呢。”
马秀英说着,让人拿来一个软垫,垫在自己身旁的一个石凳上。
等到垫好以后,她才招手让朱橚过来坐,“来,过来坐这儿。”
朱橚见状立刻走过来坐下,同时也没忘对着马秀英微微行了一礼。
“怎么样,今天的课业都完成了?”
“完成了娘!”
朱橚说着有些纠结的看了看朱元璋,又转而看向马秀英,“就是我有个事想跟娘说……”
“什么事你想说就说呗,和娘有什么顾虑的?”
马秀英温和的回话,手不由自主的伸出来,为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角,摸着他身上穿着衣物的厚度。
有点薄了……
想想也是时候,做些春衣鞋袜出来,去年的都有些旧了。
“娘!”
朱橚猛地抬头,看着马秀英很是认真,“我想学医!”
“可以啊,你想学就学呗。”
马秀英丝毫没有感觉到惊讶,“你舅舅送进宫里的那几位大夫,都是民间有名的名医,你若是想学可以求教求教他们。”
“娘,您,您不觉得惊讶吗?我想学医!”
马秀英闻言温和的笑了起来,用手指点在朱橚的额头上,“我是你娘,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从小把你养这么大,你想什么娘会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大明的亲王,未来肯定要担负重任,而医术并非治国安邦之道,所以你怕我还有你爹反对。”
“可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课业更是频频受到先生赞誉。”
“所以娘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你将来的作为,想学就去学吧,你爹哪里娘帮你应付。”
“谢谢娘!”
朱橚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站起身来到马秀英身后,为她敲起了背。
马秀英微微一笑,眯起眼睛享受起儿子的服侍。
时不时的说两声,让他换个地方锤,这个位置力道轻些,这个位置力道重些……
时间悄然而逝,太阳越升越高。
马秀英看时间差不多该用午饭了,于是叫上儿媳妇常氏,去到了自己种的菜园里开始择菜做饭。
今天是小家宴,吃的东西一定要自己做才行!
不用太麻烦,也不用什么花样。
就是面条再加上几个家常小菜,但却是朱元璋,朱标,朱橚他们最是喜欢吃的东西,也是最香的午饭。
只是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吃这家宴。
在皇宫之外,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宋濂的府邸里。
一众南方出身的官员,聚集一堂愁云惨淡,面对面的坐着却是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气氛压抑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