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穿戴整齐,早早的来到午门等着开门。
昨夜听到风声,今日陛下有重大事情要宣布。
自从三月陛下下令奏事不得先「关白」中书省后,胡惟庸感觉自己的权利一下子缩水了。
尽管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自己。
但,心中总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见过胡相!”
一道声音从一侧响起,胡惟庸循声望去:“陈御史早。”
来人正是左御史大夫陈宁。
陈宁小步走到胡惟庸身旁,低声道:“胡相可知今日陛下又何时要宣布?”
昨夜,宫里的太监来传话,今日朝会,所有朝臣必须要参与,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
除了祭祀庆典,陛下还从未有过如此要求。
胡惟庸摇了摇头:“本相不知。”
陈宁这才想起,今年开年不久陛下就下令各地奏章不用先递中书省。
陈宁一时间尴尬的站在原地。
好在,又有官员上前来跟胡惟庸打招呼。
随着来的官员越来越多,午门外的马车停都快停不下了。
文官的,下车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给胡惟庸打招呼;而武将,却是三五几人聚在一起,悄悄说着话。
没多久,皇宫响起钟鼓的声音,午门也缓缓的被人打开。
众人列成几队,按官职,依次走了进去。
来到奉天殿后,龙椅上没有陛下的身影。
不过,众人也不敢再交谈,奉天殿喧哗,可是要吃板子的。
大家要不闭目养神,要不在心里整理一会儿需要陈奏的内容。
三声突兀的鞭鸣在殿外响起。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这是陛下来了。
待朱元璋跟朱标分别坐定后。
众人跪了下去,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
朱元璋并未出言,坐在下方的朱标则开口道:“众卿家请起!”
“谢陛下、太子殿下!”
接下来就是朝臣上奏,上报所需处理的事情。
不过大多数人只是站定,犹如老僧一般。
直到最后一人说完,再无其他人上奏。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缓缓开口道:“今日朝会,朕有两件事要宣布。”
众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知道重头戏来了。
“朕在洪武三年、洪武十一年,也就是今年,共分封了八位亲王。”
“而朕有十七子!”(洪武十一年五月,朱元璋十七子朱权出生。)
“既然朕定下来的藩王制度,那就不可更改,后世子孙当执行下去!”
“不过……”
朱元璋看了一眼,站在右边最前面的几个儿子,道:“既然是皇子皇孙,那就要做出天下表率。”
“食其力,俸其尽,住其所,自力更生,方为朱家子孙。”
“因此,藩王爵位逐代递减,三世而泽!”
“重孙之后除了拥有朱家子嗣的身份以外,不再享有任何优待!”
“哗~!”
大殿一阵哗然,朝臣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随即又觉得老朱狠!
实在是太狠了!
纵观历史,对子孙后代如此狠辣的,老朱绝对算得上是第一人!
皇子被封亲王,皇孙就变成是郡王,再后就是县王。
县王之后……,就没了!
那就不是跟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了吗?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恨不得皇家子嗣人丁旺盛,陛下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也不会大肆扩充后宫,年年都有皇子诞生。
为何,陛下会突然做出如此……,如此自掘坟墓,不,如此离谱之事。
不过,这事朝臣同意的没有任何异议。
一来,这是皇家之事,众人只是臣子,也不好随便插嘴发表意见。
二来,老朱这决定先不说对皇子皇孙有什么好处,对朝廷来说绝对是一件巨大的好事。
要知道,现在一个亲王一年能领取5万石粮食,200多万铜钞。
加上今年被封的亲王,一共有8人。
这八人每年能从朝廷领取40万石粮食,1600万之多的铜钞!
如此多的钱粮,足够养活一支军队。
这还是亲王,等亲王的子嗣长大,该继承王位的继承王位,该封郡王的封郡王。
到那时,每年耗费的钱粮就更多。
现在陛下取消皇室宗亲的待遇,对于朝廷来说,这是减负!
值得弹冠相庆!
等大殿嘈杂声没了以后,朱元璋继续说道:“既然取消的皇室宗亲的待遇,那朝廷也不再限制宗亲成员的一切。”
“无论是考取功名,为政一方,还是从军,上阵杀敌,朝廷都一视同仁。”
朝臣点头,表示认同。
既然朝廷都不用养他们了,让他们自食其力最好。
要不,顶着皇室宗亲的身份,耍无赖,地方的官员还真没办法处理。
“尔等,可有异议?”
众人闻言,连忙跪了下去:“臣等,无异议!”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朱标:“太子记得,让宗人府记录在案,后世皇帝不得更改!”
“是!儿臣谨记!”
朱标站起身来,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
“第二件事……”
朱元璋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石破天惊的话:“朕打算更改税收,实施摊丁入亩政策!”
众人忍不住心中一哆嗦。
“所谓摊丁入亩,指的是,按人丁分配田地,按田地收税。”
“免除、农器税、婚丧嫁娶之物税等,把丁税与土地捆绑。”
“以后农税,只按田地多少征税,当然商税不变,还是三十取一!”
朱元璋刚说完,胡惟庸就快步出列,跪礼后,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看向胡惟庸:“哦,胡相有何异议?”
胡惟庸跪着,谏言道:“大明立朝本就短暂,朝廷、官府、军队等,都靠税收才能正常运作。”
“现在陛下想要免除百姓各税,是陛下仁慈,心念百姓。”
“但,没了这些税收,朝廷每年就会少收许多税收,光靠田税,恐怕难以维持。”
“令,若是只靠田地征税,那些流民岂不是不用交任何税?”
“朝廷想要保证税收不会减少,只有对有田地的百姓征重税!”
“这样一来,增重了百姓的负担。”
“臣担心……,天下大乱啊!”
“臣,附议!”
“臣,附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