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爷家在里二道沟不远的莲湖村,虽说叫莲湖村,但在那里我从没见过莲花,湖倒是有一个。
姥爷年轻的时候住的是土坯房,那种房子很简单,就是用泥和草和在一起,做成一块一块的土坯,晾干了再用这些土坯砌成墙。为什么里面要放草呢?这草就相当于现在盖房子用的钢筋了,要是不放草加固一阵大风没准就把房子吹倒了。然后再砌好的墙上大上大梁,檩子,最后在上面铺上草垫子就算基本完工了。现在很少看到这种房子了。
话说有一天姥爷要翻盖这个茅草房,找来了当地一个出马弟子给看看日子,那时出马弟子可不像现在这么多,十里八村能有一个就不错了,而且那时的大仙是真有本事,是敢和你盘道的。
当时我姥爷年轻呢,从外面干完活回来一进屋,正赶上看到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姥爷当时也根本不相信这些事儿,对鬼神只说也从不顾忌。进屋后把把铁锹放到一边,越瞅越来气。
于是就跟看香的人说:“你们可别听他白呼了,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哪来的鬼神?你说有鬼神的,你让鬼啊神啊出来给我看看,我看看他们长得啥样。”
接着又说了一堆用不着的,越说还越来劲,最后说得唾沫星子满屋子乱飞。我太姥爷当时就是看有外人在家,要不早拿烧火棍削了,太姥爷坐在炕上一眼一眼地瞪我姥爷。
我太姥姥那时候在家里不当家,啥事做不了主,在这农村的老太太逆来顺受了一辈子,也不敢劝,在旁边只好一个劲儿地拽我姥爷衣服,那意思是:你别说了,没看你爹都生气了吗?再得罪了大仙可不得了啊。
我姥爷没管这个那个,嘚卟嘚,嘚卟嘚,先说为快,自己是过瘾了。
看香的坐在炕上一直听我姥爷说,也没打断他,等我姥爷说完之后,才慢声慢语地说道:“这样吧,你既然不信那咱们俩今天就打个赌,你要是输了也不要你啥,以后别这么胡说八道就行了。”
我姥爷当时还自信满满地说:“那我要是赢了呢?”
看香的奔儿都没打就说:“你要是赢了,我给你赔礼,我从此不再看事了。”
我姥爷琢磨一下说:“行,就这么着。你说咋赌吧?”
看香的说:“今天晚上半夜的时候,我要你去外边儿的碾盘上睡觉去,你信不?”
我姥爷一听就乐了,心想我不去你还能给我抱出去睡觉?姥爷说:“行,一会儿把门锁好,我看你咋让我出去睡觉?”
看香的听完笑了笑说:“别急呀,你等着半夜躺碾盘上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太姥太姥爷一看忙和看香的说:“先生啊,你别和这小子一般见识,他这啥也不懂冒犯了大仙,还得请大仙多多担待啊!”
太姥爷一转脸对姥爷说:“打什么赌!你不知道天高地厚,翅膀硬了咋的?一到家就说这说那的,还轮不到你说话。快给先生赔礼!”姥爷之所以这么说姥爷,除了生气主要是怕他跟大仙打赌到时吃亏啊。
姥爷是怕太姥爷的,看太姥爷真动气了就不敢再吱声了,但也没给看香的先生赔礼道歉。
这时候看香先生拦住太姥爷的话:“没事没事,谁年轻时没点血气,这都是成熟要经历的过程。放心不会伤到他的。”
太姥爷也没办法了。。。
当时这大石头碾子还在我姥爷家的院子里,后来因为一件事儿把碾子给挪出院子了,这是后话,咱暂且不提。
当天晚上我姥爷回西屋睡觉,其实他心里边也没底。他把门从里边锁好了,觉得还不保险,又拿了一把锁,一共上了两道锁。姥爷心想我都锁上了,看你咋把我弄到外面去,然后躺床上睡觉了。
一开始姥爷还真睡不着,虽然心里不相信鬼神之说,可一旦事情赶在这儿了,多少这自己还是有点打鼓。
翻腾来倒腾去到了十二点也没困意,最后实在是困了迷迷糊糊就睡了。一开始一切正常,没什么不对的事情发生。
结果等到大概夜里两三点的时候,感觉越睡越冷,怎么扯被子也不觉得暖和。翻了个身过会儿还是浑身发冷,而且感觉炕上没铺褥子一样,老硬了。迷迷糊糊地想起白天跟看香先生打的赌了,激灵一下打了个冷颤,彻底醒了。
睁眼一看,天上繁星点点,一阵微风吹过感觉凉嗖嗖哦。手往身上一摸,被子不见了,再一摸摸到了冰凉的碾盘,当时就愣了。
姥爷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心里是不相信自己是睡在碾盘上的,可眼前这一切由不得不相信!回到屋里姥爷睡意全无了,门里的铁丝到底是谁给拧开的姥爷也不确定,不知道是自己拧的或者屋里还有别人。最后不得不相信看香先生说的话了。
第二天看香先生又来了,倒不是找姥爷对质来了,是因为昨天姥爷一捣乱正经事没办完,今天继续办。
姥爷今天没出去干活,在家默默地看着看香先生。等事情办完了姥爷过去和看香先生施了一礼说:“先生果然厉害,昨天是我鲁莽了,给先生赔礼了。”
看香的先生笑笑说:“不必这样,年轻人嘛,总要有了挫折才会成长。自己没看见的东西未必不存在,对未知的事物即使不信也不要轻易否定。不是我厉害,你也不必给我赔不是。”
姥爷是相当的自愧难当啊。自那以后姥爷的性子改变了很多很多,脾气不那么暴躁了,性格也不鲁莽了,一改毛头小子的影象。
后来姥爷成了家,有了我妈。再后来凭着姥爷的为人和能力,在村里被选举当了大队书记,一直到九三年姥爷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