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沟的西山之前说过,那里有一条通往外村的路,天气允许人们都愿意走这条路,毕竟比大路近上十来里的路程。而西山另一方面则是天然的墓地,村里谁家有老人去世大多数都会选择埋在西山,一个是风水还算好,山下的清水河围绕半个村子后在西山流出,再就是西山里村子近,清明过年上坟比较方便。
西山上的坟有的可有年头了,有的已经没主了,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腰。经过风吹日晒雨水冲刷已经只剩下个小土包了。所以这里平时没事人们也基本不去,偶尔路过也是匆匆忙忙,更不让孩子去那里玩了。
这一年秋天,正是采蘑菇的好时候,一场秋雨之后蘑菇就冒出头来,有时会成片地长出来。
村里张二叔的儿子铁子今年十四岁,别看人小胆子可大呢,在同龄的小孩儿里算是个孩子王,即使比他大上一两岁的孩子怎都听他的,就是因为他胆子大,敢想敢做。
这天铁子就和一帮小孩儿去山上采蘑菇,采蘑菇无非也就是东山和南山,离村里很近,家长们也都放心。
这群孩子在东山逛了半天,没采到几个蘑菇,而且还都是小的。这要是到了采蘑菇的季节你得早早就上山,要不都是被人采过的地方,那还能剩几个蘑菇了。
这群孩子在铁子的带领下又去了南山,可还是落在了别人的后面,草丛被踩过就能看出已经有人来过了。
这时有的孩子泄气了,要下山回家了。铁子看着筐里的几个蘑菇忿忿地说:“他奶奶的,这帮家伙比猴起的都早,也不说给咱留点。”
“回去吧,明早早点来。今晚这蘑菇还能长一茬。”小东子说。
铁子想了想,头一歪:“这样回去多磕碜,不得被村里人笑话啊。去西山,那一准没人去过。他们不敢去西山采蘑菇。”
大家一听都摇头,小孩儿们都知道西山都是坟包子,平时也被大人吓唬不许去西山要,所以没一个敢去的。
铁子一看鄙夷的表情里还透露着不屑,对小东子说:“咋地?你也不敢去啊?”
小东子明显有点胆怯,但不能在小伙伴面前认怂,就找了个借口:“谁说不敢去,只是这马上要到吃饭点了,我爹我娘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得得得,你以后别在我面前吹牛了,就这小胆儿。你们都回去吧,我自己去。”铁子挎着筐头也不回朝西山方向走去了。
小东子急了,在小伙伴面前服软那是很丢人的事,忙喊:“等我一下,我可不是不敢去。去就去呗。”
最终结果是其他孩子没有一个敢去的,下山回家了,铁子和小东子两个孩子直奔西山。
下山的孩子不说了,单说铁子和小东子。俩人从山梁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西山,西山树多林子密,更是个蘑菇的生长。
到这一看还真是预料那样,没人来过这里采蘑菇。地上的蘑菇一片一片的,不大功夫俩人就采了半筐。后来大的蘑菇都不要了,专挑小蘑菇头捡。小蘑菇头的口感可比长大了的蘑菇好多了。
不大功夫他俩的筐都装满了蘑菇,铁子非常佩服自己去西山的这个决定。看着满满的蘑菇,决定下山回家。
此时已经日落西山了,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大山的背后。两个人有说有笑,一前一后地走在山路上,忽然小东子指着不远处的草丛里小声地说:“铁子铁子,你看那是啥?”
铁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已经见黄的草丛里趴着一只灰不灰黄不黄的大野兔子。
这兔子不光毛色和普通野兔不一样,体型也大了一圈。铁子兴奋了:“这大兔子真肥,抓住它晚上可就有口福了。”说着当下装蘑菇的筐,猫着腰悄悄地靠近野兔,小东子也向着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
这大野兔好像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继续蹲在草里一动不动,眯着眼,似乎在想什么一样。
铁子摸到跟前突然一个饿虎扑食,一下子把野兔压在身下。揪着兔子耳朵拎了起来,冲着小东子咧嘴一笑:“看哥们儿这身手咋样?”
小东子也高兴的手舞足蹈说:“太好了,今天又采了蘑菇又抓了兔子,晚上兔子炖蘑菇!”
铁子和小东子不大功夫就到了铁子家,张二叔看他俩采了整整一筐蘑菇,又抓到只野兔,笑着夸这俩小子这能耐。可他俩没敢把去西山的事说出来,就说是在南山抓的。
张二叔和小东子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把你爹你娘都叫着,来叔家吃兔子肉。”小东子高兴地答应着回家了。
张二叔把野兔子放到院子的笼子里,准备明天再收拾。铁子出去疯了一天也累了,吃口饭早早就睡下了。
夜里的时候铁子发起了高烧,睡觉时还好好的,说烧就烧起来了。而且一直昏迷着,说着胡话:“谁家的小崽子,你来了就跟我走吧。”给张二叔二婶整的不知所措,这孩子说啥呢。
张二叔连夜请了赤脚医生,医生到了进行了例行检查,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这医生倒是懂很多,和铁子爹娘说:“这孩子除了高烧,其他都很正常。看样子不像实病,你们找张老太太给看看吧,或许她有办法。”
张二叔一听忙有去找张老太太,这张老太太也二话没说就跟着过来了。看了看铁子,又问:“这孩子白天都干什么了?”
张二叔说:“白天他和小东子就去山上采蘑菇了,没去哪。对了,还抓了只十多斤的大野兔子。”
张老太太一听忙说:“野兔子在哪?给我瞧瞧。”
张二叔心想这治病要紧看什么野兔子呢,可也没表现出来,带着张老太太来到了院子里。张老太太一看这野兔子不禁吃惊不小啊。
只见这只兔子已经不是白天的样子了:两只眼睛血红,瞪着面前所有人,好像有多大仇似的,张老太太明显感觉一阵阴气。
回屋后跟张二叔说:“得,就是这只野兔子惹的祸。”
“什么?这野兔子咋地了?”张二叔疑惑了。
“我猜啊,铁子今天一定去西山了,而且这兔子是他在西山带回来的。”张老太太肯定地说。
张二叔被弄得一头雾水说:“婶子,你快说这到底咋回事啊?”
张老太太表情有些凝重:这可不是一般的野兔子,这是西山坟圈子里阴兔。这种兔子的窝就在坟圈子里,常年接触阴秽之气。西山老坟很多,一些残留的魂魄就附在这兔子身上,久而久之兔子的思维就被魂魄所控制了,说白了这兔子已经死了,只是身上的魂魄控制它的行为。这孩子把它带回家你说还能有好吗?”
张二叔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怎么办才好。
张老太太说:“没事,今天我处理了它。对了,那蘑菇也应该是从西山采的,明天一起处理了吧,就别吃了。”
接着张老太太让张二叔把兔子笼子用苫布蒙上,不露一点光亮。自己在包里拿出一道符点燃后,纸灰掉进碗里的水中,泼到了兔子笼子上。
笼子里面传出了吱滋声,听着不像是兔子叫,反而更像人。
“明天正午之前千万别让里面见光,到了正午再把苫布揭开就行了。明天我再来。”张老太太说完就要回去了。
张二叔忙说:“那铁子咋办?还发烧呢。”
“你回屋去看看吧,没事了。”张老太太笑着说。张二叔回屋一看儿子果然恢复了正常状态,摸了摸头也退烧了。
第二天正午前张老太太来了,让张二叔把苫布揭开,揭开之后里面哪还有什么兔子。只剩下一摊脓水,腥臭腥臭的。
此时铁子已经好了,只是有点虚。张老太太对铁子说:“你这孩子昨天去哪采的蘑菇?野兔子在哪抓的?说实话。”
铁子这时不敢撒谎了,说了实话。张二叔听了就要扇儿子,可看儿子这个样子又把手放下了。
可这铁子是记吃不记打,好了之后又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