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VIp病房的玻璃窗染成琥珀色。
原本气氛愉快的病房里,两个大小相同的果篮正散发着大自然的味道。
墙上的空调发出哮喘般的嗡鸣,却在孙连城说话的瞬间被盖过声响。
孙连城猛地抬起手,牵扯着输液管在空中甩动:“李达康!我忍你很久了!天天说我不作为,你咋不说自己裤裆里全是屎?”
孙连城直白的指责声在空荡的病房里激荡出回音。
窗外骤然卷起狂风,几片绿叶啪地贴上玻璃。
李达康有些懵了,孙连城怎么突然这么猛了,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这沙书记和裴景铄可在场啊!
李达康以为孙连城是烧傻了,况且沙瑞金在他也不好发脾气,只好安慰说:“连城同志啊,怎么回事,身体好些没有?”
孙连城依旧猛烈输出:“李达康你别假惺惺的了!你的问题我刚刚已经和沙书记、裴省长反映过了!我们不妨当面对峙!”
李达康有些迟疑地看向沙瑞金和裴景铄,两人肯定的点了点头。
沙瑞金说:“达康同志,刚刚孙连城同志给我们反映,说你在京州市委当大家长,搞一言堂……”
李达康突然激动起来:“沙书记,我承认我这个人性格是有些霸道,但是我…”
孙连城打断道:“何止有些霸道,仿佛整个京州市就是为你李达康一个人服务的!”
孙连城多次的吐槽已经令李达康忍不住了,他顾不得沙瑞金和裴景铄在身旁,就急忙开喷,现在他急需为自己辩解!
“哟,孙大区长委屈了?行啊,给你个机会,今儿咱俩当面对峙!”
北风撞得百叶帘哗啦作响。
孙连城说:“劳资已经是书记了!先说大风厂!陈岩石告个状你就装圣人,张嘴就要我给20亩地!丁义珍早把地卖光了,你让我去火星批地?还tm让我整改信访局,我自费买小椅子顶信访窗口,老子垫了60块还被骂懒政!你咋不卖肾支援财政?”
李达康心中一惊:“我承认丁义珍的事没管好,可当年光明湖项目要搞Gdp啊!那可是国家级项目,不疯魔不成活懂吗?”
窗外忽有一道惊雷碾过天际,雨点开始抽打窗台。
孙连城猛地掏出手机,完全不顾身上的疼痛:“装!接着装!你闺女在美国念私立学校,一年学费顶我十年工资。别说是你前妻贪污的钱,我查了,她当行长时经手的贷款全带馊味儿!我不信,作为丈夫,你媳妇儿搞了那么多,你能不知道?”
李达康狠厉地看向孙连城:“艹!老子真要贪还能坐这儿挨你骂?当年金山县修路死人的事忘了?王大陆替我背锅下海,我特么每晚做噩梦!现在就想把京州经济搞上去赎罪,你当市委书记容易?”
李达康突然捂住左胸跌坐,活像一个犯了心梗的老人。
窗外雨势渐狂,积水顺着玻璃蜿蜒成泪痕。
孙连城已经彻底疯狂:“赎罪赎到让丁义珍贪几十亿?赎罪赎到光明区财政被你榨干?老子二十年没升官,天天给人擦屁股!上周信访大妈还往我办公室扔臭鸡蛋,说窗口椅子硌屁股,这破区长给你当要不要?”
“李达康你可真能装,又当又立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为了政绩,为了进步不顾一切的小人罢了!”
李达康被气的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你清高!你了不起!Gdp全省第一的时候怎么不辞职?现在跟我装小白花?祁同伟给赵家当狗,高育良搞一个汉大帮,就咱俩没背景的在这儿菜鸡互啄!”
李达康突然伸手指天,灯光将他扭曲身影投射成庞然巨物。
孙连城突然大笑起来,居然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U盘:“你还没背景?没背景你早就被整死了!赵立春你是一点不提啊李达康!你还有脸说祁同伟?我告诉你李达康,你说个屁!山水庄园监控录像在这儿,丁义珍逃跑前夜你秘书去会所拎走个黑箱子,要不我现在就交给田国富书记?”
孙连城的嘴角扯出刀锋般的笑意。
李达康暴起抢夺如饿虎扑食,指甲在桌面刮出刺耳鸣叫:“你tm...”
此时的李达康已经完全不顾孙连城是个病人,也不顾沙瑞金和裴景铄在场了。
U盘竟落入了裴景铄手中,喘息声混杂着雨点击打声。
沙瑞金明显变了脸色。
李达康心中一惊连忙解释:“行,我摊牌!上次沙书记问我为啥京州总出现丁义珍这种干部,我心想‘不用他难道用你孙连城这种佛系干部?’结果他让我搞廉政学习班...现在懂了,这tm是钓鱼执法!”
狂风忽然撞开半扇窗户,雨帘如银鞭抽打着实木地板。
白秘书跑去关紧了窗户。
孙连城丝毫不惧,又说:“活该!让你丫天天‘法无禁止即可为’瞎改革,现在翻车了吧?老子早想好了,非举报你吖的,举报不成功,老子就辞职,辞呈马上就写!呸!老子要主动辞职去少年宫看星星,气死你个背锅侠!”
李达康狂笑起来:“去啊!赶紧去!正好让沙书记看看什么叫‘能臣干吏不如看门大爷’!等老子被双规了,记得给我坟头放天文望远镜!”
沙瑞金如刀般的锋利目光直直盯向李达康,李达康的笑声戛然而止。
死寂中响起三声清脆掌声。
沙瑞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两位吵累了吧?我要不给中书门下打了报告,准备成立汉东省宇宙探索局,孙局长和李副局长觉得如何?”
沙瑞金的话逗的现场原本宁静肃杀的气氛猛然一变,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
孙连城和李达康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差点把这VIp病房,变成会议室了。
孙连城缓和下了态度,说:“沙书记、裴省长,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李达康也跟着说:“是啊沙书记,我也太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