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菀然吸了口气,带着尚有些懵懂的钟夜柳,下车跟着宋良翰,继续前行。河道尽是泥沙,不适合马车过去。
宋良翰带她们停在一大片空旷的河岸边。
这里除了中心矗立几排简陋的草屋,河边数十弯腰淘泥的工人,方圆数百米看不到人烟。想必这就是划分给她澄雅砚庄的地段了。
俞菀然记得石河属于邗海分支,尽头通往京城。等时机成熟,她在这里修个小码头,不就拥有自己的水路了?到时水路运货更快。
当然,想这个为时过早,先看看澄雅砚庄在林家爷孙手里,开办得如何了?
不知是宋良翰常来,还是因为大家认得他是薛县令养子,工人们纷纷热情招呼宋良翰。
倒是不认识俞菀然和钟夜柳,觑着眼睛打量两人,在背后窃窃私语猜测她们身份。
宋良翰熟门熟路地跑进工坊,到这里他才露出一点真实的孩子气,高兴地大声呼喊:“林爷爷,小安!你们快出来,看看我带谁来了?”
俞菀然跨进作坊。
从外观看几排房子建得简陋至极,走进去才发现这里面十分宽敞。好像还划分了几个区域,工匠学徒在这几个区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
靠近门的地方摆着粗笨的大木桌,上面堆积如山各种账本,还有纸描的花样图,各种她有点看不懂的工具。
宋良翰一喊,木桌后的椅子上,立即站起来一个人,一脸惊喜地迎向俞菀然:“主子,您终于来了?”
俞菀然一看,原来是彦青!
不知这小子被安排了什么工作,一个人坐在这里?嘴角有隐约可见的水迹印,半边脸红扑扑的,印着木桌粗犷的纹理。明显是睡眼惺忪刚惊起。
身为一名暗卫,让他和忘忧这么按部就班生活,确实有点为难。俞菀然没在意对方的干活摸鱼,只问了一句。
“嗯,我来看看制砚作坊。忘忧呢?你们见面过吗?”
“忘忧?”
傻愣一下,注意到主子身后的钟夜柳在皱眉。彦青连忙用力揉搓两把自己的脸,力图在主子跟前表现精神、得体。
“啊,彦白哥啊!他现在不当值,在后面房间里睡觉呢?主子,我马上去把他叫起来!”
俞菀然伸出手想阻拦,彦青一阵风跑得只剩背影。
此时,宋良翰带着林安志快步走来。一见俞菀然便开心地打招呼。
“俞姐姐!你终于来了?来得正好!我爷爷他们,正准备出炉一窑新制作的砚台,走!去看看?”
俞菀然大喜:“这么快便有成品了?是彩色的吗?”
“这几个月我们反复实践、烧制,爷爷还请到几位精通上色烧陶的师傅。我们将调配好的颜料上色在泥坯上,放进窑里烧制,便能得到各色彩泥砚。”
林安志一边带路一边解说。
“就是经验不足,现在一窑烧制出来有很多次品、坏品。但假以时日,我们一定能将这些问题逐步改善、解决!”
俞菀然由衷赞了句:“你们干得不错!”
林安志挠头嘿嘿笑。
来到烧窑间,只见这里修建了十座窑炉。不过大多数处于没开启状态。只有一座窑炉底下生着熊熊烈火,林方和一群工匠,围着旁边一座窑炉在开炉。
大家全神贯注,等待窑工从逐渐凉下来的窑炉,取出新烧制出的泥砚,没人注意到俞菀然到来。
一板灰扑扑的泥砚被窑工们小心翼翼运出,放在桌面上,所有人轰地围过去。急得林方生怕这些人碰到自己的宝贝砚,大叫大嚷。
“都退后退后!刚出炉的砚台小气得很,容易碰损?”
等围观人散成半圆,林方才亲自拿起小毛刷,逐个刷去新砚上的灰土,观察这一窑出品,有无次品废品。
俞菀然亲眼看着那彩色的泥砚,在林方毛刷下,一点点展露真貌,心情和其他人一样激动。
这就是上一世风靡大昭朝的澄泥砚,身价日后与三大名砚并驾齐驱!这一世被她掌控到了!
“林爷爷,你们成功了!”
林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手抖了下,差点打破一块澄泥砚。但他早顾不得这死物东西,转身朝向俞菀然,又惊又喜。
“东家!您什么时候来的?”
俞菀然含笑:“刚到一会。赶得巧,正碰见你们成功出炉一窑泥砚!”
一听是东家到了,旁边一群工匠,连忙拘束地后退。先还以为是谁家小姑娘跑进来玩耍,幸好没来得及训斥呢!
俞菀然走近两步,弯腰想仔细查看这些色泽不一定砚台。林方直接拿起一块,二话不说往她手里放。
“东家,这一窑出品好像次品少,您仔细看看,能合您的要求不?”
开什么玩笑,百亩地皮整个作坊都是东家的!别人碰破块砚皮他会大发雷霆。但东家来,把这一窑砚摔碎说不合格,他都得摸着鼻子重新烧制。
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俞菀然身上,忐忑不安。
他们这些人,没日没夜泡在作坊,为成功烧出彩砚,不知奋斗多少个日日夜夜!头脸没顾上洗,每天啃干粮,废寝忘食。
若这一炉窑仍然失败,他们觉得简直对不起东家!林方是以高出其他作坊三倍的工钱,无比尊重地把他们请来的,签了长期用工合约与保密协议。
从某方面来讲,拿不出完美成品,他们压力山大!
俞菀然轻轻托起林方送来的砚台看。
这是块鳝鱼黄的。林方请来的工匠镂刻出更加精美的花纹,整体形状是一丛雕工精湛的树,中间烘托一轮圆月似的砚盘。
摸摸质地坚细。
林安志取来墨棒,当众调墨书写。感觉含津益墨,能使墨汁浓稠,书写流畅。
这种砚台,比之前的质量更好。当然了,外观也漂亮不止一个档次。一炉出窑的成品,还有蟹壳青、玫瑰紫、朱砂红几种颜色。花纹也有更多图样。
假以时日,工匠们技术熟练,还能为她的工坊出品更多色彩、更多精雕细刻的澄泥砚!
“林爷爷,小安,还有其他师傅们,你们干得不错!”
俞菀然有些激动的笑道:“这段时日参与研发彩砚的,都会获得一笔奖励!日后,等澄雅砚庄发展起来,我也不会亏待你们和你们的家人!”
至于具体奖励多少,要与林家爷孙商量。毕竟她没现场监工,不知道谁贡献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