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菀然笑笑:“龙头悬船首,水绕四八方。人在舱中坐,舵掌天下财!我慕名而来,盼望见掌舵人一面?”
说着,拿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柜台面推给掌柜。
掌柜审视的眼光,缓和了许多,笑容也变得真实。收起银子后做出手势:“请姑娘进里间稍候,我这就去请我们舵主来!”
言毕招呼伙计,将俞菀然主从带至雅间上茶。
忘忧一动不动立在俞菀然身后,如同静立的木杆。任由俞菀然平静品茶,一声不吭。
俞菀然就挺喜欢忘忧这点。
换成彦青来,那绝对这会憋不住话。唠唠叨叨要问她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主子为何知道青帮且熟悉他们的暗语。
俞菀然本身不是个喜欢唠嗑的人,彦青常常令她头大。
半柱香后,青帮分舵舵主向罡匆忙赶到。
他这个舵主位,是因为老爹跟随帮主作战,为护帮主不幸牺牲,帮主出于感恩收买人心各种考量,力排众议给的。
但在位两年,苦无建树。也没为分舵、青帮兄弟创造什么价值。现在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坐得没那么牢靠。
一些人暗中蠢蠢欲动,想让帮主把他从分舵主位捋下来。向罡心里挺急的,是以一听有生意上门,立马赶了过来。只盼是个大生意!
进门后见一对年轻男女,他没在意。多的是权贵夫人千金,通过各种途径找到青帮,委托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种人对青帮而言,是最喜欢的“肥羊”。完成委托赚一笔,事后还可以根据对方身份背景,敲诈勒索一大笔。
向罡粗犷的脸上,露出一脸自认为和善的笑意,准备开口招呼贵客。
“向舵主!”
俞菀然起身微微一笑:“在下久仰大名,今日冒昧前来拜访,希望向舵主别嫌打扰。”
向罡有点奇怪。他在外这么有名气了吗?他这么年轻的面孔,很多人前来谈生意,都会将他身后跟随的人当成舵主。所以他现在都不愿带随从了。
这姑娘素昧平生,竟然能一眼辨识出他,落落大方。
向罡不由得对俞菀然起了一丝好感。而且打量对方,越看越有种莫名的熟悉。那种感觉相当怪异,明明此前,他确定从没见过对方。
压下心头这种异样,向罡挥手让俞菀然坐下,带着一丝痞气的笑意。
“这位姑娘,你费尽心思打听我们青帮分舵的暗门子,说出不对外公开的暗语,必有所求。咱们就别绕弯子了,是什么事直接说出来!”
能不能交易,他要先听听再考虑。
向罡这个人,贪财。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是俞菀然所知的对方性格。故而第一时间,她想到的是这个曾跟随她左右多年的人。
他和钟夜柳一样,是她从不曾怀疑过的人。
当然,这人日后性情,远没有现在这般佻脱。想来中间发生过什么事,导致日后两人相遇,向罡变成了不苟言笑,整天阴沉沉的主。
俞菀然回忆了下从前,等向罡坐定,方才开门见山说:“向舵主,有意海上贸易吗?”
一句话,令得向罡睁圆了铜铃似的眼睛。
“海上……贸易?”
谁不知道海上贸易挣大钱?但这个词汇,无论如何不该从一位少女口中而出。
若不是考虑到对方格外熟悉自家青帮,年纪又轻,向罡几乎怀疑对方故意来找事!
“谁不想涉足海上的黄金商路?”
向罡带着戏谑嘲笑。
“问题是许多商人砸锅卖铁,倾尽家当造船冒险出海,他们都铩羽而归!运气好能在附近捞些水货回来;运气不好,葬身鱼腹!”
听说外海域还有海盗猖獗。即便他们青帮众都是群不要命的家伙,但到了海上,还不是被水一泡软成虫?
除非朝廷支持造战船,又有熟知航线的老水手带路,或可出海一探周边国家。
向罡觉得自己想远了。
对方不过一少女,多半是谁家千金静极思动,哪有什么能力染指海上商路!
他们青帮掌控河道航运,都没敢轻易向外发展呢?
如此一思索,向罡面色沉下。以为来的是能谈生意的人,结果拿他作耍?
俞菀然清楚初次见面,对方不会轻易信任自己,尽力表现自己的诚恳。
“向舵主,我师傅年轻时,曾四处游历,坐船去过海外。他曾教给我不少海上知识,还有部分航线图。若青帮有意向海外发展,我们可以联手!”
她随手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向罡拿在手里一看,面色立马和缓!
出手这么大气的女子,自然不会为了送一百两银子给他,编造故事逗他玩。
历来水手好招募,熟悉航线的领路人难找。若俞菀然当真了解海路,那是他们青帮渴求的人才!
只是,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辩不明俞菀然的真伪,不敢贸然答应。
“姑娘高姓大名,请问如何称呼?”
俞菀然报了自己真实姓名,现在下榻的客栈名字。向罡听着点了个头:“如果俞姑娘有志合作,这两天请在客栈等候。我向罡登门造访!”
他要去寻一个懂行人,考核俞菀然能否担当领航重任,才敢进行下一步。青帮众虽是亡命之徒,也不愿意白白送命。
他相信俞菀然知道事情的轻重。没有人敢拿青帮作耍!
俞菀然又问些青帮各种项目收费,心满意足,起身告辞。冲着啥都没干便收了一百两打赏的向罡,咧着嘴将客人送出门。
暗想多来几个这种钱多人傻的,哪怕让他听对方编故事,也乐意。
这十天半月收到的保护费,还没有一百两呢?帮主和那群冥顽不灵的老家伙,都嫌他在这分舵干不好了!
“夫君!”
双方和乐融融,正准备举手道别,一声清凌凌带点娇嗔的女音传来,令两人惊了一跳。
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妇,牵着一双小儿女站在店内,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其他在场的掌柜、客人,个个偷偷挤眉弄眼,一脸八卦。
好像他们正目睹一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