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松院到兰竹阁,一路绿植都有精心修剪打理过。
处处都可以看出在为三日后的生辰宴做准备。
江元音迈入兰竹阁后,有丫鬟领着她往后院走。
之前打着来看齐维航的幌子,常和秦氏在后院小坐喝茶,她对兰竹阁的后院还算熟悉。
少顷,江元音一行人到了兰竹阁的后院。
露天的石桌上摆放着茶器、茶具,九宫格的木盘上,放置着品类不同的茶叶,一副只等着江元音到了,便可以煮茶品鉴了的样子。
院中因为有上蹿下跳的齐维航,和之前来一样的热闹。
不,是更热闹。
从前只是一些仆妇、丫鬟跟在齐维航身后,怕他磕着碰着,但现在院子里多了很多年轻的家丁。
见江元音的目光落在那些家丁身上,有丫鬟主动出声解释道:“小少爷习武一段时间了,少爷特唤了家丁陪练。”
眼前的丫鬟面生,张嘴便将齐明宏挂在嘴边,种种皆说明,今天唤她来的,不是秦氏而是齐明宏。
江元音表示了然地点点头,温声问道:“堂嫂邀我来品茶,怎不见堂嫂?”
“侯夫人稍安勿躁,且先喝茶等等,我家夫人去账房那边核对近日来的采购单子去了,一会便来。”
江元音不急着戳破,在石凳上落座。
丫鬟立即给她斟茶,江元音瞥了一眼,并没有动的打算。
她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齐维航,一派悠闲静候的模样,实则一直在默默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捕捉不寻常的地方。
遥记得三个月前,陆氏便说齐维航要开始习武,当时还想拿走比他人都高的,齐司延父亲的遗物玄霜剑。
现在陆氏应当是替他重新定制了一把轻巧的,他能不费劲地挥弄。
四个家丁依次上场,轮流给他当箭靶,任他剑往哪挥,他们都能扬剑接上,不会回击一招。
齐维航每挥一剑,家丁们都惊叹连连。
“好剑!”
“小少爷真是资质卓越!”
“小少爷天赋异禀,剑术惊人!”
江元音:……
她再一次在齐维航身上,看到了幼时江正耀的影子。
受宠嫡子的幼年大抵都是如此,只要会呼吸都能被夸。
直到第三位家丁上场,江元音马上看出了不对劲。
他明显不是站着当箭靶,而是引导着齐维航朝着她的方向越走越近,目的明确地奔她而来。
江元音算是摸清楚了齐明宏的计划与目的。
自她“怀孕”以来,陆氏接连喊了好几个郎中给她看诊,每个郎中的诊断结果大差不差,皆是说她脉象不稳,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会容易滑胎。
想来齐明宏这是给她找“刺激”来了。
雪燕和清秋亦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紧张地盯着。
江元音倒是淡然,甚至眼底隐隐有些期待。
她会将计就计,欣然接受了齐明宏给她安排的“刺激”,再如他所愿地受到惊吓,腹痛难忍,险些滑胎,最后彻查此事。
不知齐明宏许了这家丁什么好处,迟些她得威吓到什么程度,家丁才会供出他呢?
江元音兀自想着,眼睛一点没闲着,先是确定石桌上那一壶泡茶热水的位置,继而盯准那家丁位置。
她既然打算“受刺激”,那被刺激后有任何过激的行为,都理所应当。
齐维航追逐着家丁越来越近,因为一直挥剑刺不到,他明显情绪上头,越来越急躁,一剑比一剑挥得更猛。
家丁目的明确的朝着江元音的方向去躲,照这个架势,齐维航很快便能误砍到江元音。
江元音在心里盘算着该出手的距离,等到家丁离她一步之遥时,她会满足他们的惊叫出声,再“慌乱”把滚烫的热水朝家丁泼过去。
管他是自发还是受人指使,他既然能对她下手,他就不无辜。
然而江元音做好了准备,却没能实施。
在齐维航离她还有半丈远的时候,秦氏赶到,一把抓住了他拿剑的手,气喘吁吁地呵斥道:“维航,为娘说过,在堂婶面前得轻声细语,不得让堂嫂受到惊吓,你怎么还舞刀弄剑起来了!吓到堂婶了该如何是好!”
秦氏额头上是细密的薄汗,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得到消息一路跑来。
还好来得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呵斥完齐维航,秦氏转头看向江元音,急切担忧地问道:“你可还好?有事没事?”
江元音的目光却落在秦氏抓住齐维航的手上。
入了夏,衣着单薄,宽大的袖口随着她抬手的姿势滑落,露出一截小手臂。
那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淤痕,不见尽头的没入堆起来的衣袖里,足以令人想见衣裳下,是怎样的惨状。
江元音神色一凛。
秦氏挨打了。
陆氏打的还是齐明宏?
秦氏顺着江元音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脸色骤变,慌忙松开齐维航,垂下手,下意识地按紧了袖口遮掩。
江元音秀眉微蹙,刚想上前一步询问,一旁的家丁却没死心,佯作跌倒,直接朝她身上摔过去。
她余光捕捉到,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按照她先前计划的那样,惊呼一声,拿过桌上的热水壶,狠准地朝家丁身上泼过去。
她心中正因为秦氏身上的淤青而冒火,现下全部撒在这起了歹念的家丁身上。
原本秦氏突然出现,她要放他一马了,他非得作死往前凑。
“啊——!好烫!好痛!啊——!”
家丁被烫得满地打滚,失声嚎叫。
江元音藏匿着眼底的凶狠,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一手撑在石桌上,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你做甚撞我?”
雪燕、清秋以及秦氏都围了过去。
“没事吧夫人?”
“没事了弟妹,千万别急,莫动了胎气!”
江元音无声望了雪燕一眼。
雪燕会意,声冲地上打滚的家丁道:“侯府上下皆知夫人有孕在身,需细心侍候着,可我刚看得清清楚楚,你是故意往夫人身上撞的,我家夫人与你无冤无仇,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