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音要一个肯定的答复,才好顺势吐露她的计划。
齐司延沉声:“自没有以德报怨的道理。”
江元音眼底是一拍即合的认可,也有终于不用再遮掩心思的轻松。
她同他分析探讨道:“得知侯爷中毒后,我劝侯爷停了药浴,开始留心侯爷的膳食,到目前为止,不确定二叔母是没再继续下毒,还是说被我拦下来了。”
“二叔母一家极擅演戏,这些年对外对内都是一副为了侯府、侯爷殚精竭虑的样子,若没确凿的证据,前去问罪,二叔母定不会认,指不定要反咬一口,说侯爷不念她的养育之恩,引人非议。”
她之前出府时特意去了解过,由于齐文台父子多年的宣扬,整个汴京,上至圣上贵人,下至西市百姓,皆道定宁侯天生病弱,是其二叔父一家费心照料大的。
齐司延目光中有满意和欣赏,静待后文。
江元音接着道:“要收集二叔母给侯爷下毒的证据,有些难度,但可以引君入瓮,层层递进。”
齐司延饶有兴致地问:“阿音预备如何引君入瓮,层层递进?”
“马上就到二叔父的生辰宴,除了亲眷,还邀了二叔父的同僚、汴京的达官贵人,”江元音抬手放到自己腹部,回道:“二叔母容不下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动手的,我们便在那日遂了二叔母的心愿,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二叔母觊觎侯爵之位的蛇蝎心肠,等那些达官贵人将此事传播开来,侯爷再顺水推舟,彻查二叔母给你投毒一事,届时二叔母声名狼藉,再没法反咬侯爷。”
当一个人坏了名声,大家只会更恶意地揣测其动机。
只要在齐文台的生辰宴,揭示陆氏为了让其嫡长孙齐维航承袭齐司延的侯爵,而恶毒的杀死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其给齐司延投毒的事,哪怕没有确切的证据,大家都不会质疑。
舆论素来如此。
可齐司延却沉了脸,不悦否决:“不可。”
“为何?”江元音虚心请教,“是我漏了什么没思虑周全?”
齐司延垂眼瞟了她的腹部一眼,语气生硬道:“不可拿我们的孩子玩闹。”
江元音一时有些理解不了的懵。
她一头雾水地同他确认:“我并非真的有孕,侯爷忘了?”
她前面不都说了,她是吃了药,才有了喜脉吗?
昨晚还因为他们没有圆房,她却怀孕了而发疯,今天怎么又说“我们的孩子”了?
齐司延义正辞严道:“兆头不好,不吉利。”
他不允许她拿他们的孩子来开玩笑,哪怕只是一个目前而言并不存在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应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江元音眼角一跳,一时没忍住反驳道:“……那十月后,生个看不见的孩子,便是好兆头,吉利了?”
齐司延掀了掀眼皮,耐人寻味地暗示道:“还有十个月,怎会生出个看不见的孩子?”
他幽幽地盯着她,“阿音是不相信我,还是怀疑自己?”
江元音心道这个男人又来了,在生孩子方面真是半点质疑也接受不了。
不过这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
她眉眼弯弯,好脾气地附和:“侯爷如今身子大好,身强体壮,妾身怎会不相信侯爷呢?”
她一句带过,将话题拉回正事上,问道:“如果此计不行,那侯爷有何妙招?”
她的想法,她都坦诚说了,也该听听他是作何想的了。
齐司延道:“齐文台的生辰的确是个绝佳的时机,但重点该放到齐文台身上,而非陆氏。”
江元音一听他直呼齐文台和陆氏,而非“二叔父”、“二叔母”,心里便有了底。
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她追问道:“侯爷的意思是?”
“陆氏所作所为终究是后宅之事,便是证据确凿,也不一定能撼动其夫、其子乃至其孙的仕途前景,你别忘了,齐文台有多少房妾室,陆氏并非无可取代。”
“投毒绝非陆氏一人所为,陆氏势力歹毒,可齐文台更不无辜,若是针对陆氏而下手,难保齐文台不会弃之保全自身,到时要收拾齐文台反而不太容易。”
“可若是从齐文台入手,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江元音认可点头,她并非没想到这一点,只是她几乎没什么能和齐文台打交道的机会。
她更没有人脉可去探听齐文台在官场的事,只能从不断作妖的陆氏着手。
江元音问道:“侯爷这般说,可是搜集到什么证据了?”
想到他讳莫如深的刀伤,猜测道:“侯爷昨夜受伤,可与之相关?”
所以他才谨慎得不肯唤郎中来处理,同她摊牌要对付齐文台与陆氏?
齐司延摇头否认,依旧不愿多谈受伤的事,绕回对付齐文台的话题上。
他道:“对付齐文台,无需什么证据,他没少打着侯府的名号在外作恶,那些受欺的人从前不敢闹,我会给他们机会,来齐文台的生辰宴上,讨要个公道。”
“而这,只是开始。”
江元音会意,眉眼上扬,“那侯爷对付齐文台,我对付陆氏,一道联手,岂不成效更佳?”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切有了与他同仇敌忾的感觉。
他不再是限制她行动,让她忧心顾虑后果的存在。
他亦不是她先前以为的,毫无所察,无力还击、不打算还击的人。
齐司延却不赞同,再次重复提醒道:“不可拿我们的孩子玩闹。”
江元音无语看他,“侯爷放心,我们的孩子一定没事。”
并非一定要让“孩子”没了才能用这一招,行凶未遂一样能证明陆氏的歹毒。
她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又拿起了先前放下的缣帛,“侯爷预备何时添上这二三四五条?”
“看你日后所为再议。”
江元音稍稍攥紧了缣帛,眸光潋滟地望着齐司延,柔声问道:“所以这家规是侯爷专门为妾身立的规矩吗?”
她凑近些,眨了眨卷翘的睫毛,无辜又糅杂着些许委屈地说:“这既是侯爷费心为我们的家所设立的规矩,若只我一人遵守,如何能算是我们的家呢?”
她特意加重了“我们”的发音。
齐司延明知她在装可怜,偏生吃她这一套,“既是家规,我自然也会遵守。”
江元音眉眼弯弯,声音越发轻柔,“既然侯爷也会遵守,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添写?”
齐司延冷脸,眼底却有了然的纵容:“嗯。”
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倒要看看她要添写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