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什么呢?”一道不耐烦的男声自长廊走道传来。
正是齐明宏。
齐明宏负手而立,下巴微仰,满脸不悦的呵斥道:“难得休沐在家,半点不清净,吵得人脑瓜都疼。”
秦氏闻声不受控的哆嗦了下,下意识的护在江元音的身前,声音发抖,极小声的说道:“你快些走,这里不安全。”
江元音望着秦氏瑟缩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可否认她这么护着自己的确有私心,她是想护着自己肚里的孩子,方能留住她自己的孩子。
可当初陆氏还没提出要将齐维航过继给她时,秦氏便在陆氏面前呵斥过对她无礼的齐维航。
现在如此害怕齐明宏,依旧护在自己身前。
秦氏懦弱,却并非是善恶不分之辈。
江元音将齐明宏视若空气,凑近秦氏耳畔,低声问道:“他打你了?”
秦氏身子微颤,不正面回答,语速更急道:“他受了母亲教唆,要对你……总之你快些离开吧,我来应付他。”
江元音眸色一沉。
秦氏的反应已给出了回答。
打她的人不是陆氏,而是齐明宏。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氏一家全是败类恶人。
“嘀咕什么呢!”齐明宏心虚不悦大喊,冲秦氏恶气道:“院子里一团乱,你还有空咬耳朵,你便是这般打理后宅的?难怪母亲不悦你,你可有半点能接替母亲,成为主母的能力?”
江元音抬手抚心,夸张惊呼道:“好好的,堂哥怎地突然发狂叫了起来,吓得我心肝直颤!”
呵,堪称犬吠。
齐明宏黑脸,大步迈向院中,指着地上叫嚷的家丁,反咬江元音道:“弟妹这是仗着有孕便在侯府横行霸道了?竟欺负起我院中奴仆了?”
丫鬟帮腔道:“侯夫人无故拿热水泼人,好生可怕!”
“呸——”雪燕立即反驳,“瞎了眼了,分明他故意往我家夫人身上撞,若非我家夫人反应快,拿热水逼退他,这会只怕是要唤郎中来安胎了!”
清秋:“夫人若有闪失,侯爷必定饶不了你们!”
江元音冲齐明宏道:“堂哥有所不知,今日兰竹阁有丫鬟假冒堂嫂的名义邀我过来品茶,之后便有了这家丁故意撞我之事,事情蹊跷,显然是有人在故意陷害堂哥,离间我和侯爷与堂哥的关系,此事决不能姑息,我这就将这家丁带走,交由侯爷处置。”
齐明宏恶狠狠地瞪着秦氏,近乎威胁的问道:“不是你邀她过来品茶的?”
秦氏垂首,根本不敢直视他,“我……我……”
“你给我过来!”齐明宏喝道:“你好好说清楚!”
秦氏抖得厉害,近乎本能的惶恐。
江元音一把拉住了秦氏,“堂嫂需得同我一道去见侯爷呢。”
齐明宏可不打算就这样放江元音走,冷声道:“弟妹来我院中一趟,伤我奴仆,给我泼了脏水就要走?”
让家丁以陪齐维航练剑为由吓唬江元音还只是开始,他真正的招都没使出来。
该死的秦氏,不肯配合他也就罢了,还敢出来坏他的事!
这时江元音先前嘱咐的仆妇带了青松院的小厮过来。
小厮:“夫人,侯爷唤您回去。”
雪燕指着地上的家丁道:“此人意图伤害夫人,绑他去见侯爷!”
小厮与仆妇立即制住地上的家丁。
江元音惋惜道:“堂哥见谅,侯爷唤我,我得走了。”
末了,邀约问道:“要不堂哥也随我一道去见侯爷?”
“这事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去?”齐明宏立马撇清了自己,目光依次在家丁和秦氏之间来回,威胁暗示道:“到了侯爷面前,你们可得如实说!”
江元音不多言,挽住秦氏的手,拉着她一道离开。
出了兰竹阁,她方才一脸严肃地问:“他为何打你?”
“没事的,”秦氏不欲多言,“不是什么新鲜事。”
“你莫怕,只要你咬死今日不曾邀我来品茶,我自有法子替你收拾教训他!”
“不、不可……”秦氏连连摇头,“我知你是为我好,只是这事我不能听你的……”
江元音拧眉,不可思议道:“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他这般欺负你,你对他还有感情?”
“我对他自然没有感情,我如今只想守住维航就心满意足,”秦氏眼泛泪光,“你今日帮我教训了他又能如何?他只会在日后加倍报之于我,我的日子只会更加地难捱。”
“的确是我一时气愤难当,思虑欠妥,”江元音缓和了语气,诚心劝慰道:“你既与他没了情分,他待你恶劣,与其余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不如与之和离,日后他再没法子折磨你。”
“我无娘家庇佑,他不可能准我和离的,闹得凶了,他若休了我,我成了下堂妇,我以后如何……”秦氏打住,叹息道:“罢了,侯爷对你爱护有加,你自不会懂得我的苦楚。”
“你啊,先前不该同娘家人闹得太僵的……”秦氏满目深意,“惟愿侯爷待你十年如一日,你永不懂我的苦楚。”
秦氏不肯去见齐司延揭露齐明宏,同江元音分别离开。
江元音心里五味杂陈,被一种无力感包裹。
她完全理解秦氏的顾虑苦衷。
世间待女子本就苛刻,婚嫁和离皆不由己。
她其实自决定嫁给齐司延就没期盼过他的爱,更没奢望过他对她能十年如一日。
最开始,她没想插手他的人生,只想和他相敬如宾过个一年半载,他去世了,她便拿着嫁妆回到江南,做个快活的寡妇。
可如今和计划背道而驰。
他日后若变心凉薄,亏欠于她,她能顺遂和离吗?
江元音刚回到青松院,便撞见了闻讯候在前院的齐司延。
她上前将在兰竹阁发生的种种复述了遍,末了看着被押解的家丁,扬声道:“他不知是受谁指使,故意持剑撞我,请侯爷彻查,免得人心惶惶。”
这话看似是说给齐司延听的,其实字字都是说给犯事的家丁听的。
然而齐司延却只是蹙眉上下扫视打量江元音,问:“你可有被开水溅到?”
江元音摇头。
齐司延这才冷眼扫了那家丁一眼,语气没甚起伏,似谈论天气一般淡然道:“半个时辰内若不招,便拖去兰竹阁门口,杖毙。”
家丁抖如筛糠。
江元音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齐司延从来不是什么没脾气的废物侯爷。
她上辈子吃过亏,更不可能拿余生去赌他会一辈子不变地待她好。
她必须将“和离”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若有变,她便果断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