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音既决定了要当封弋的“恩人”,自不可能喂他一颗静息丸,便将他丢在这不管。
他伤得这般重,指不定她现在离开后,便会遇上他上一世的那位恩人,那么最终他还是会成为李承烨的帮手。
她一人自是没法扶起封弋,便吩咐雪燕、清秋一同过来搀扶。
雪燕、清秋不解,但见江元音很坚持,不得不听从吩咐。
主仆三人费劲将封弋扶上马车。
马车内,气氛莫名的压抑紧张。
封弋面容冷峻,死死盯着江元音。
而江元音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一角,和他保持着距离,不看他亦不同他交谈。
雪燕和清秋都高度紧张,神经紧绷,近乎屏息地注意着封弋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会突然出手,伤害江元音。
夫人未免太过心善,这种人也搭救一把!
着实危险!
马车驶动,不到片刻却又停了。
这时有道男声传来——
“敢问车内,也是今儿个去云鹤观上香的香客吗?”
江元音蹙眉,凝神听着。
今日遇到的“故人”着实是多,她免不得猜想,这遇见的又会是谁?
听声音是道陌生的成熟男声。
紧接着她听见车夫很是警惕地问出了她心中所想:“公子有何贵干?”
“玄渺峰景色甚好,一时误了下山的时辰,眼瞅着要天黑,怕赶不上城中宵禁,不知善人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主仆一程?”
车夫哪敢擅自做主,只好敲了敲车厢门,请示唤道:“夫人?”
江元音眼神示意清秋、雪雁挪至封弋身前,将其遮挡严实,随手微微掀开车窗,朝说话之人看去。
来人一身锦衣华服,从头到脚都是掩饰不住的贵气,连他身后随侍的穿着都不简单。
见她掀开了车帘,目光径直落到了她身上。
男人笑道:“还望夫人行个方便,在下不胜感激,入城后必有重谢。”
江元音温声回道:“公子言重了。”
见其笑容渐深,她接着补充道:“可惜车里只我与两个丫鬟,实在没法同公子行这个方便,好在今日去到云鹤观祈福的香客不少,公子不妨趁着天还未黑,赶紧去寻其余善人的帮助。”
男人笑容僵了僵,不死心道:“我们同车夫挤一挤,坐马车外即可,夫人……”
“抱歉,”江元音打断他,再次拒绝,“人言可畏,我爱莫能助。”
语罢,她松开车帘,示意车夫驶离。
清秋和雪燕忙远离封弋,困惑出声。
“那公子看着身份不俗,怕是哪位世家大人家的郎君,夫人为何不行个方便?”
“是啊,让他们坐外头不就行了?”
原本江元音载不载他们,她们俩都不会这般不解。
只是在江元音连封弋都救了后,她们便开始琢磨不明白了。
夫人如此乐善好施,怎不肯搭载那位郎君一程?
江元音回道:“正是如此,才不能载他。”
“为何?”
“既是权贵人家的公子,出行又怎会不备车马?”江元音淡声道:“何况他们神色松弛得很,可不见半分烦闷着急。”
她还省略了很多没说。
隔着帷帽,他看她的眼神,令她本能的不适。
虽不知道缘由,但她依稀能察觉,他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她压根不是什么见人就帮的“大善人”,救封弋亦是有所图,何苦为了个陌生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雪燕和清秋听得一愣一愣的,感慨夸赞道:“夫人当真是观察入微,细致谨慎。”
夸完忍不住悄悄瞟向一身怖人伤口,森冷如男鬼一般的封弋。
两人瑟缩了下,再看向江元音,脸上清楚写着:那夫人为何要救他啊?
怎么看,这个男人都比刚刚那个贵公子来得危险。
江元音哪能同她们说清个中曲折,只是随口回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旁的封弋抬眼,朝她看去,眸色讳莫如深。
若不是那一颗静息丸起了效,此刻他早已昏厥过去。
而正如江元音所料,被拒的男人,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马车消失在视野。
他正是乞巧节,立在花灯摊贩下,注视她良久的珩王李霁。
他的确是奔她而来。
犹记得乞巧节那日,她对那些莽撞的孩童可都温柔好说话得很。
甚至还将手中的花灯赠与了小女孩。
他没想过,她会拒绝载他一程。
随侍面色紧张,俯身请示道:“王爷稍等,小的去将马车驶来?”
李霁眸光一暗,催促道:“动作快些,追上去。”
另一边,江元音乘坐的马车,正在往汴京城内赶。
车内,四人各怀心思,静谧得很。
封弋的出现,让江元音不再沉浸在对齐司延的生气、失望中。
她起了很多事。
她初初嫁入侯府,便是计划着等齐司延死后,在李承烨攻到汴京称帝之前,回到江南,不管这天下姓甚名谁,过她的悠哉日子。
许是最近过得太顺遂,让她忘了这一茬。
齐司延是如此心思缜密之人,他的中毒既然都是装的,那他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总不可能是被江云裳害死的吧?
而不管他上辈子的死因是什么,他正谋划着回到朝堂大展身手,想来是不可能会离开汴京的。
她亦没有那个能力劝他离开汴京。
思及此,她心口一阵酸涩,但很快被自己压制下去了。
她如今知道真相,一切还不晚。
马车一路驾驶到西市的医馆。
江元音有条不紊,先是命雪燕去唤医馆里的人,来帮忙将封弋扶下马车。
继而给了清秋银钱,命她立即乘坐马车去房牙子那,买一处僻静的小屋子。
自己则陪封弋进了医馆,掏出一袋银子递给大步迈过来的郎中,重声恳切道:“无论要花多少银两,请务必用最好的药材,将他医治好。”
郎中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夫人放心,老夫定竭尽所能!”
说着忙唤人去将医馆内所有的郎中都叫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