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姑从后院里走出来,悄悄地把熙微拉到一旁。
“熙微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往后我们家的工钱你就不要给我们了。我们来给你干活,本来就是为了报恩,如果收了你的工钱,那算什么事?”
她心里嘀咕,关键给的工钱还那么多。
这报恩报的,都成占便宜了。
熙微笑道:“这院子里东西你也都看到了,肯定明白我这些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所以,我需要很多人来为我做事。”
刘彩姑道:“您开的这个工钱,肯定有很多人愿意。这个钱我拿着有愧啊。”
熙微:“现如今村里愿意真心为我做事的,只有你们一家人。你们如果想要报答我,就用心给我把事情做好,至于工钱的事情,你们做事,我给工钱,天经地义。”
刘彩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回去后,把熙微的话琢磨了一宿。
江福带着雇佣的人每天在山地上忙碌,吃饭的时候,看见妻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问清楚原因后,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自家有十亩田,这些日子因为忙着熙微的活,反倒没时间打理自家的田地,好在江福的兄弟和堂兄弟多,侄子也多。
买了几斤肉上门,江家的人关系亲厚,接了肉,也把田里的活都接了过去。
“这些日子,我算是想明白一件事,”刘彩姑叹息道:“这做人呢一定要无愧于心,我虽然不知道熙微她有什么打算,但她这只出不进的,往后要有个什么意外,日子可怎么过啊?”
江福看的开,“天无绝人之路,真到那时候,咱们就尽心帮衬着就是了。”
夫妻俩说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吃完饭就各自去干各自的活。
江晓兰一大早就到小院找妙书。
这些日子和妙书相处,她才知道什么叫温柔和顺,明明看起来很难的事,她笑眯眯就把事情办了,还不和人吵架。
妙书看见江晓兰,冲她招招手,把她喊进屋,一张写满字的纸,“晓兰姐姐,你在上面按个手印。”
“好的,”江晓兰看都没看一眼就要在上面按手印。
“等等,”妙书拦住她,“你不看看吗?”
江晓兰这才把纸拿起来,横看竖看,就是没看出来这张纸是干什么的。
她伸出五根手指,脸色微红,“我……我认识的字,这一个手就能数得过来。”
看着她羞涩的脸庞,妙书嘴角一抽。
不认识字还敢瞎按手印,也不怕别人把她给卖了。
她耐心的解释,“这是契约书,上面写的是以后你负责的工序,这些工序你不可向外泄露。”
当家的愿意把制糖的事情交给她,她就要尽可能的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防人之心不可无,方子乃立业之本。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觉得江晓兰手脚利索,心思简单,因而想把制糖的要紧工序交给她。
在这之前,她要签下一份契约书。
江晓兰听完妙书的解释,拍着胸口保证,“妙书妹妹,你放心,我知道轻重,一定不会往外说的。”
说着笑呵呵地在纸上按上了手印。
妙书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么容易相信人,往后可别被人给骗了。
卯时三刻,几个妇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小院门口,对着门缝往院子里看,看见刘彩姑站在院子里,隔着门缝压低声音,“江大嫂子,江大嫂子——”
院子里有些吵闹,刘彩姑一时间没能听见,反倒蓉娘先听见了。
打开门,两方的人互相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我……我们这就走!”
如果说,村里人第一怕的是熙微,第二个怕的就是蓉娘。
蓉娘不爱说话,力气大。
有一次,她挑水的时候,村里程歪嘴上前说了几句难听话,被她一脚踢出几丈远。
那次之后,蓉娘就成了竹溪村第二个不可招惹的女人。
张小翠几人看见蓉娘,心里就有些怕。
一行人尴尬地准备转身离开。
蓉娘开口了,“你们是来干活的吧,都进来吧。”说着把两扇院门全都打开。
院子里,刘彩姑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忙跑出来,热情地招呼,“你们都来啦,快进来,进来!”
一边说,一边上手拉着两个人,把人往院子里拽。
说动这几个人来干活不容易,可别吓跑了。
院子里放了七八个大木盆,还有笊篱和木桶,木桶里盛满了水,旁边还有堆成小山一样的牛皮菜。
她们需要做的就是把清洗牛皮菜的根,把皮削干净,切成丝。
这活不难。
一共来了六个人,两个人负责洗干净根茎上的泥沙,另外两个人负责削皮,后面两个人负责把干净的牛皮菜根茎切成丝,之后由蓉娘和江大娘用担子挑到后院。
后院搭了几个连灶,灶上烧水,将水烧至温热,再把切好的丝浸泡在温水中一个时辰,期间时不时要用长柄杓搅拌,之后用棉布做的筛框将残渣捞出来。
如此往复几次。
熙微在一旁查看,等到糖液变得澄清后,开始加柴熬制糖液。
等到糖液熬制好之后,将其倒入桶中,里面放入结晶引子。
这天,熙微做的是石蜜和赤砂糖。
到了酉时,后院里已经摆了十只木桶。
这些人干活都极为麻利,六个人轮流交换,一天切了一千斤的牛皮菜根。
糖浆需要时间来静置,如此过了五天,妙书把工钱给她们结算清楚。
按照每个人每天二十五文的工钱来算,每个人可以领到一百二十五文。
这中间她们把活干的不错,妙书做主给她们每天多发了十文钱。
张小翠捧着沉甸甸的一串铜钱,心里忍不住的激动,一百三十五文,差不多够买一整匹的麻布了。
一匹麻布四十尺,能做她们一家人的衣服了。
才做了五天工,就能领到这么多工钱。
刚出了熙微家的小院,远远就看见程树根在树底下等着,忙快走几步,把手里的钱亮出来。
夫妻两个低着头,一起往家走,不时传出几声欢喜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