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筠心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他要下去吗?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偷看?
纵使脑中有思绪,夏筠心能做的只是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陆颂暄打开窗户,透了几口气,只是脸色更加难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夏筠心下意识询问:“陆……陆总是胃病犯了吗?”
助理似乎是新来的,被夏筠心一提醒,才拍了拍脑袋道:“对,陆总胃不太好,不能喝酒。”
说完还惊讶的看了一眼夏筠心,或许是意外她竟如此细心。
张总关心道:“用去医院吗?”
夏筠心正想调转车头,陆颂暄却抬了抬眼皮,低声道:“不用麻烦,回酒店吧,一会帮我买个胃药就是。”
夏筠心不经意绷紧了嘴唇。
还是这个样子。
玻璃胃就算了,对自己的身体又一点不上心。
以前为了给陆颂暄养胃,她狠下了点苦功夫,学着做药膳,撒娇耍赖不准他喝很多酒,一到饭点就打电话催他吃东西,要是假期,干脆过去送饭给他。
他有时候不耐烦,她就在他面前装哭,说“哥哥要是不吃东西,心心就也不吃”,看他无奈又宠溺的揉她头发,认真吃完饭再忙。
可是现在的她又没立场管,管了也有点自取其辱,说不定又要被误会别有居心。
车开到酒店,助理匆忙跑去买药。
张总先把陆颂暄扶到一旁休息,跟着夏筠心一起来前台拿房卡。
出示了陆颂暄的身份证后,前台礼貌笑道:“这边需要报一下预定酒店的手机号码。”
张总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翻通讯录,夏筠心却脱口而出:“6996.”
前台输入尾号核对,很快递上房卡。
张总却眼神疑惑:“小夏,你怎么会知道陆总手机号?”
夏筠心愣了愣,无意识握紧了拳。
是啊,怎么过了那么久,都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五岁那年,她跟着陆颂暄去游乐园,他去买冰淇淋,她想追过去,没找到人,反而把自己弄丢了。
那个下午,夏筠心在路边漫无目的转,怎么也找不到他,最后坐在路边嚎啕大哭。
保安把她带回去,她却不记得家里人的手机号码,闹到最后差点只能报警,陆颂暄终于拿着已经融化的冰淇淋找了过来。
她哭着喊他哥哥,心里害怕极了。
陆颂暄很怕麻烦,她说不定会被骂,也说不定会被扔出陆家。
她这个养女,其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送来的。
她爸爸是陆家曾经的司机,为了保护陆颂暄的父亲断了腿。
作为补偿,陆家允许他提出一个条件。
她父亲当时恳切看着陆父:“老爷,我不敢要您报答,就是我现在断了腿,实在养不起两个孩子,能不能请您带我女儿回去,别让她小姑娘家家受苦?”
陆父陆母是不太愿意的,陆家老太太信佛,一向性子善良,拍板答应了。
她就此成了陆家的养女。
但私底下,父亲对她说的却是:“进了陆家,你要好好笼络他们的心,给你弟弟铺路。”
所以被带进陆家第一天,夏筠心就知道,自己的定位只是个要努力讨宠的玩意,一只必须乖巧听话的宠物。
陆家人大概也看出了父亲这份心思,对她算不得友好。
她当时很小,但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努力在他们面前讨好。
如果被赶出去,爸爸恐怕会很生气,觉得她没用,说不定也不要她了。
可是陆颂暄什么都没说,跟保安道了谢,抱着她重新买了冰淇淋,离开游乐园去给她买了一只手机。
然后,他拉着她的手认真道:“心心,把哥哥的手机号码背下来,无论什么时候,这个号码都能找到哥哥,不管你出什么事,哥哥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在连加减乘除都没有背熟的年纪,她记住了那十一个数字,整整十九年也没忘,哪怕五年没有拨打,都还能烂熟于心。
回过神,夏筠心勉强挤出个笑:“刚刚陆总给了我号码,让我做好计划书联系他,有不会的地方也可以跟她沟通。”
这话挑不出什么问题,张总也没有追问,带着房卡把陆颂暄扶上楼。
夏筠心原本想就此回家,但老板没发话,牛马就这么走了,总有点不合适,硬着头皮跟着上楼。
到了房间,张总殷勤的想给陆颂暄倒水脱外套,无奈自己也是半个醉鬼,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
夏筠心看不下去,只能道:“张总,我来吧。”
张总松了口气,坐到外面客厅休息。
夏筠心给两个人都倒了水,努力把陆颂暄扶到床上,伸手帮他脱外套。
刚解开他扣子脱下西装,陆颂暄忽然伸手箍住了她手腕。
夏筠心本能想缩回手,抬头就对上了那双裹着雾气的凤眸。
陆颂暄像是醒了,又似乎在梦呓:“别走。”
滚烫的指腹蹭过夏筠心肌肤,带着触电般的酥麻。
夏筠心僵在原地。
让谁别走呢?
她……吗?
手机铃声在此时突兀响起,上面的名字是“安然”。
夏筠心骤然回神,下意识甩开陆颂暄的手。
助理也恰好在这时候进来。
看见夏筠心还在,他赶忙道:“辛苦你了小姐,我来照顾就好,你送你们老板先回去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号码,似乎在暗示什么:“陆总的未婚妻打电话来了。”
已经是未婚妻了啊?
夏筠心拢了拢掌心,神色平静点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了。”
她走出卧室叫醒在客厅假寐的张总,帮他开了房间住下,独自回家。
虽然是盛夏,外面夜风却凄冷。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刚刚那一瞬的想法卑劣又可笑。
陆颂暄跟安然都订婚了,那想来就是那一位已经回国,即将跟他终成眷属。
说的别走……或许是将她认成了安然?
也是,他们从小就是看上去很般配的一对。
她敢生出那样的妄念,都是因为安然在陆颂暄十八岁那年出了国,归期未定。
陆颂暄身边从没断过追求者,却从来没有女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白月光,只有她蠢到觉得他是没有喜欢的人,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争取。
夏筠心揉了揉被风吹红的眼睛,拦车想要回家,手机忽然响起。
看见号码,她又是一阵愣神。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