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总算是停了。
山上云雾环绕,也说不清楚接下来到底是晴还是下。
家里的柴火已经攒了好几垛子,连引火的松针杉叶也垛了好大两堆。
砍柴倒是不急于一时。
眼下要做的木工活才是紧要。
睁眼之后,在院子里挥刀的挥刀,屋里生火烧水的烧水。
苏青良这个大哥说的,从今天开始早上要用热水洗脸,要把头发都绑起来,盘在头顶。
等到木盆做好,早上得洗脸,晚上得泡脚,做一个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人。
说实话,太久没洗脸了,都有些不习惯。热水一泡,能搓掉一层皮,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凉飕飕的。
苏青玉在帮苏青辰梳头发,拽着苏青辰在那里嗷嗷叫:“三姐,你到底会不会啊?能不能轻一点,我要快成秃子了,头皮都被你扯下来了。你把梳子给我,快点给我,我自己来。”
“笨死了,伍儿和陆儿都能自己梳,就你这个当哥哥的连头发都不会盘。”
大早上一睁眼,门口一下子就唧唧歪歪的热闹起来。
收拾妥当之后,曾贤祖孙就过来了。
“老朽瞅着这天怕是晴了,趁着天上不落雨,天气好,我们得把外面堆放的木头大致的都先处理了。”
曾槐也跟他们一起,但是等太阳出来露水干了之后就得上山去找吃的。
自家祖父有这么点手艺 ,他想什么时候学都行,并不急于这一时。
而且他本身有一点底子。
简单的一些东西他都会,精细一些的到跟前的时候他在旁边旁观,顺带搭手就可以了。
宫姝蘅喊了苏青良一声:“大哥!”
正在跟曾贤说话的苏青良回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怎么了?”
“我该进山了。”
苏青良哦了一声:“去吧!”随后才反应过来:“你要去深山?”
宫姝蘅点点头,算是吧,虽然走的不远,但是有可能晚上不回来,甚至可能几天都不回来。
而且,深山肯定也是要去的。
“那你带点干粮,小心一些。”
宫姝蘅道:“带了葫芦和打火石,还带了盐。”
“那你一定要注意一些,早点回来。”
宫姝蘅嗯了一声:“如果一时半会儿没回来,不要去找我,没有什么问题。”
苏青玉看着两个人在那嘀嘀咕咕的,却听不清楚在说什么,抬脚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你们要上山了吧?”
“对,要把将白拉出去溜溜,太阳快出来了。再给它割草,晚上好给他它添夜草,这样才能长得快一点。”
“那你们去吧。”
“你还是不与我们一起吗?”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行吧!
交代好了之后,宫姝蘅就将要带的东西装在了她常常背着的竹篓里大摇大摆的上了山。
除了她跟苏青良说的那些,竹篓里还有之前剥下来的那张蛇皮和已经抽出来的筋。
晒干的蛇血,成段的蛇骨。
并不是说立刻就要进深山,而是去了斑篁林。
她在最靠近山洞入口的地方割了一根斑黄,然后扛着爬了上去。
拨开那层掩盖在外面的厚重的藤蔓,钻了进去。
一进的山洞,忍不住就是一哆嗦。
沁人心脾的寒意瞬间没入了她的身体。
但凡换一个普通人,这会儿都会变成一座冰雕,跟那些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石髓慢慢融为一体。
身后不远就是两股诡异的飓风。相互的碰撞撕扯,发出了诡异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宫姝蘅将竹篓放下来,又从洞里爬了出去,开始在附近搜罗柴火。
太阳一点点的爬过山头,万丈光芒,树叶上滚动的晶莹剔透的露珠被照耀的一瞬间色彩斑斓。
苏家门口支起了两个木架子,砍回来的木头搭在架子上,苏青良已经学会了如何用锯子,按着弹好的墨线在那截取木料。
庄景安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坐在门口的干草堆里,拿着刨子在打磨截好的木料。
“按照咱们这个速度,要不了几天织机和纺车就能弄出来吧?”
曾贤看了看说这话的苏青辰:“哪有那么容易,老朽也不是专门的木匠,只记得个大概,粗略的会做一点东西。再加上庄郎君指导,也不说一次成功,最起码的不要做太多的无用功。”
庄景安道:“我还不如老伯,我也只是见过,对于木工活一窍不通。
这人这一辈子,真的说不准。所以说不管怎么样遇到机会能学到的东西还是要学一学,技多不压身。”
他以前家里条件好,吃喝不愁,比旁人见的都多,机会也都多。
他以为他自己挺优秀,挺努力的,但是他会的那些只适用于太平盛世。天灾之下,当真是半分用处都没有。
这世间的事,只有自己想不到的,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曾贤道:“庄郎君这话说的对,不管怎么样,能学的自己都得去学一点。求人不如求己,别人会远不如自己会。”
苏青舟问他:“我听大哥说你们住在渔阳,临近大泽,那边也有山吗?”
“那附近都没有山,离那边最近的山就是州城南边这一带了,要不然那次洪灾也不可能那么狠。”
水往低处流,兴州本来就处于低处了,靠近大泽的渔洋更是低处的低处,没有山作为倚仗,退无可退。
以前只觉得水里物产丰富,只要靠着水生活,就不怕饿死。
现在想起来,当真是短视。
只看见了前面,却忘记了后面。
“打大泽里的鱼很多吗?”兄弟几个只在县城混,要不是天灾,说不定困在那个小县城一辈子。即便如此,也从不曾到别的地方去过。
对于不曾去过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多,大泽之所以被称之为大泽,是五湖四海水流汇聚之地。若不是在东边还有一个东夷,还有一片陆地,那跟海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涨潮的时候那滔天的巨浪可吓人了。
但是退潮之后,岸边上卷上来的全是各样的可以吃的东西。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不少的人聚集在那里定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