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姝蘅已经回了食肆,苏青辰回来了。
他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回来了之后听说陆儿回来了。
兴冲冲地跑去后院,随后就发现自己跟走错了地方似的。
看着那遮去半个院子的杏花树,看着边上比活水还清澈的池水,他甚至掐了自己一把。
什么时候种了这么大的树啊?
不对,什么时候了,杏花还没败?
好在自己的屋子还是那屋子,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之后跑去了前边儿。
没有看见宫姝蘅,于是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苏青良后面问这问那,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苏青良烦的把装着食物的鬲直接给他:“客人要的肉糜,抓紧送过去。”
“哦!”沉甸甸的铜鬲对于苏青辰来说已然没有什么分量。
刚刚把送的东西送到食客手里,宫姝蘅从外面进来了。
“陆儿!”
“四哥!”
苏青辰一把抓过她来回的打量:“真的回来了啊!”
“难不成还有假?”
送菜到前边来的苏青鸢接了一句。
“关于陆儿的事情,大哥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不对,任何事情大哥都不会说假话的。”
“好了,咱们去后边叙话,别都堵在门口了。”
“走走走。”
这会儿外边来吃饭的人还挺多,宫姝蘅是第一次见到食肆里有这么多人。
所以也跟着去帮忙。
她基本没做过饭,但是炙肉什么的,处理妖兽肉还是她教的,上手快的很。
风容变成一只小雀儿落在房檐上看着那个卷着袖子拿着刀在食案上处理一条鱼妖的人差点没站稳栽下来。
这不止是换了一具肉身,是真的换魂了吧?
苏青辰也回来了,宫姝蘅心情不错,打算大显身手好好给他们做一顿灵气十足的妖兽宴。
转脸看着落在房檐上的鸟儿:“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
兄妹几个齐齐转脸:“谁啊?”
“一位朋友。”
风容只能从房檐上跳下来,落地化为人。
“妖?”苏青辰本能的去摸自己形影不离的弹射。
“不是。”宫姝蘅手上的动作没停:“它不是妖,它算是,神兽。”
只见过妖兽没见过神兽的几个人目光很冒昧的在风容身上徘徊。
风容站在那,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宫姝蘅朝它招手:“来来来,帮忙,等下他们忙完,我们也去后边炙肉。”
风容深呼吸,它不该随意暴露自己的。
它往跟前走了几步,看着案子上带着血的肉,又去看那沾满血的鸟毛,它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我不吃肉。”
“但是我听说你喜欢饮酒,常来此处。”
常来此处?
苏青良愣了一下,他对面前这个人,不,这个神兽,他完全没有印象。
风容麻木的变成了宫姝蘅的跑腿的,将准备好的食材一趟一趟的送去了后边院子里。
还没到打烊时间,人凑不齐。
主要是苏青良他们第一次跟风容正儿八经的打照面,有点放不开,所以没有一个主动回后边来的。
宫姝蘅提了一壶酒来,丢给了风容:“浅尝辄止,一只鸟喜欢喝酒,奇奇怪怪。”
“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祭司都开始吃肉了,我一只鸟喝酒有什么好奇怪的?”
宫姝蘅看了它一眼:“短短几年不见,倒是越发的伶牙俐齿了。我刚刚从潜苑回来,你又跟来做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你是不是知道九幽之水去了何处?”
宫姝蘅靠在树根上看着远处,半天才轻飘飘的嗯了一声。
风容头顶的白毛都炸开了:“去了何处?”太和个傻缺玩意,知道那东西就是个祸害却弄回四象山跟宝贝一样的供着,现在好了,不见了,不知道落到谁的手里。
风容一想到很有可能的目标整个鸟的脑瓜子都要炸裂了。
“不用担心,那玩意早就被用了,祸及不到你。”
风容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缓缓转脸看着她:“你说什么?”
宫姝蘅再不语。
可风容那一瞬间该明白的全都明白了。
宫姝蘅过了半天才道:“这世间真的有不死不灭的神吗?”
“你不就是吗?”
宫姝蘅笑了一声:“可是活那么久又有什么意思呢?”
风容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喝一滴酒,就不要说这种傻话。你新养的这几个,太弱了。”真的要再打起来,都不够给妖族塞牙缝的。
“风容,你不懂。”宫姝蘅看着天空:“这是一场博弈,一线生机不是上苍给的,是我们自己努力拼来的。”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哪怕是她,也不是操控棋盘的那只手。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拼尽全力也不是为了赢,因为没有输赢,他们赢不了。
拼的就是最后留下的那一线生机。
风轻轻的吹过,枝头轻轻摇曳,有花瓣纷纷扬扬的撒落,但是枝头的花朵瞧着却并没有减少。
看起来很美,想起来却很假。
“大泽之下有问题,寻个时间陪我走一趟?”
风容有顾忌:“底下的那条骨龙?”
“它被封印了,暂时没兴风作浪的可能。我是想去看看,是否有传送阵或者前往妖域的其他通道。”
她跟那条骨龙斗了那么久,水上水下都去过,却从不曾好好看过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说四象山是陆上最神秘的地方。
那么天阙境内,大泽之下无疑是水域最神秘的地方。
风容是只鸟,天生的不喜欢水,但是宫姝蘅开了口,不喜欢也没办法,还得去。
就宫姝蘅现在这个样子,虽然已经是她目前最好的状态了,但是在风容眼里还是一只脆皮,弱的很。
万一有个万一呢?
当初在得知宫姝蘅死了,它感应不到半点气息的时候,它曾一度不知道该怎么再活下去。
这世间,原本他们相依为命彼此作伴来着。
少了一个,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它就滚回自己的鸟窝里,打算好好的睡一个天荒地老的觉。
谁能想到睡的迷迷糊糊的心中突然有所感应。
那一刻,是它从未有过的激动。
家中有客,店里早早的打烊。
苏青辰他们带着自己又准备的吃食一起来了后院。
人还没到,老远就能听见苏青辰说话的声音。
“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宫姝蘅问了一句。
几个人跟她不见外,毕竟是自家人,但是跟风容还是很见外的,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才在树下落座。
苏青辰道:“在说我在妖域碰见的稀奇事。”
“稀奇事?说来听听。”
“就我要返回的时候,我在海边遇到了一只鹿妖,泡在海水里,会泅水的鹿妖,够稀奇吧?我差点就动手了。”
“那是为什么没动手呢?”
“它反应太快了,嗖的一下就沉下去了,我没来得及。再说我待了那么久了也着急回来。反正妖又杀不完,说不定下次就又碰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