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生机自四象山飞出,没入姒音的身体里,暂时终止了她身体的衰竭。
可是她再也回不到入睡之前的样子了。
即便如此,风洬依旧喜出望外,忙不迭的叩谢。
百鸣和白鵺联袂而来,站在不远处看见一夜之间就白发满头的夫妻二人,微微叹息一声。
“风首领,为风兕和风生,起个卦吧!”当然,主要还是风兕。
风生的雕像未损,定然安好。
只要它还活着,就一定会找到风兕,百鸣不担心它找不到,反而担心它会找到。
认识这么多年,风生只执着过两件事情,活着,还有这两个孩子。
可是姒音生机消退,风芑在部落,问题定然出在了风兕身上。
就怕,风生没有那个能力,将它带回来。
不然也不会半道出岔子,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当初两个孩子,一个无心,一个身怀玲珑之心。大祭司应该不曾跟你说起玲珑之心到底为何。
如今我便告诉你,那是在我们记忆里也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就连神灵都觊觎的东西。
寻常人若是有了这玲珑之心,必是人中龙凤,死后灵魂不灭,得上苍指引,位列神位。妖若是有了玲珑之心,会冲破原本境界桎梏。而神若是有了这颗心,也会如此。
不管是何种境界,都不是巅峰,境界这个东西,无穷大,无边际。
活的越久,想的越多,就越想活着。”
它曾经想过,把两个孩子带回四象山,它们的山主若是得了那颗玲珑之心,都不是就可以打破神谕的桎梏,再不用死守四象山,世间之大,想去哪就去哪,就算是回归本源,去上边那些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它把孩子带回去之后又还给了风洬。
它们山主从来都光明磊落,从来不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日大祭司为两个孩子卜卦,全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大凶之兆。想要弄清楚到底会应验在哪个孩子身上,却始终无法看破那层迷障。
所以才命我将二人送回族中,以寻常方式教养,希望他们能寻常的过完一生,或许能避开一劫。
可这样的大劫,又岂是些许干预就能避开的。你我包括她,所思所感所言所行,一切都在天意之中。
一切早有定论,殊途,但同归。”
也许宫姝蘅早已参透,放下,所以才不阻拦它们下山,也不阻止风兕他们离开云阙山。
或许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风洬依言,在神像前起卦。
而宫姝蘅在四象山摘星台也在卜卦。
她的卦象要比风洬得到的结果清晰很多。
风芑和风兕,一死一活。
她的眼前一片腥红之色,那是血凝结出来的颜色。
垒垒尸骨之上,怨,恨,不甘,充斥整个世间。
风生,百鸣,白鵺,姒音,风洬……
宫姝蘅猛然睁眼,眼里的杀机直奔大泽而去,一股子力量狠狠的朝大泽之中砸去,再一次惊起滔天巨浪。
一道狰狞的雷光毫无预兆的在四象山上空炸响,像是要将整个四象山劈成两半一般。
沉寂了许久的四象之力如同活了一样,整座山光芒大震,将宫姝蘅包裹在内。
人族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雷光,一直围绕着四象山在劈,但是远远的看着四象山被一层光晕所笼罩,如同残缺的月亮一样岿然不动。
天雷像是在暴躁的跳脚,发疯,却又无可奈何。
宫姝蘅默默的盘坐在通天神树之下感受着遭受重创的四象之力重新没入她的身体里。
心中微微叹息。
果真是,天命不可违。
她没有那个与上苍直接抗衡的能力啊!
但是,风兕得死啊!
风兕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子力量直接砸进了大泽深处。
哪怕是宫姝蘅怕是也不会想到,她这试探的一击,反而加速了风兕心中恶意的增长。
因为在大泽深处那厚厚的泥沼里,有一具庞大如山岭一般的白骨。
龙的白骨。
雷泽的消失,是上苍彻底抹去龙在这个世间存在过的痕迹的一种手段。
这世间的神灵也就只有从那场大战之中苟活下来的少许还记得有雷泽这个地方。
而龙,已经不再是上古时期的神龙,而是指妖域的妖龙。
就连宫姝蘅也不知道,大泽之下竟然还有一具这么个东西存在。
风兕被砸进了大泽,好巧不巧的就落在了巨龙的尸骨之上。
厚厚的泥沼没有能承载住他砸下来的力道,锋利的龙骨穿透了他的后背,有血流出,却诡异的没有与海水相融,而是直接滴落,没入了龙骨之中。
覆盖在龙骨之上的泥沼在血没入的一瞬,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弹开。
风兕似乎被拽进了一个未知的空间里。
被重创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连同之前堕妖的痛楚在这一刻也尽数的化为乌有。
“你,终于来了!”
风兕爬起来环顾四周,他像是被拽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里,上下不辨,灰蒙蒙的一片,一缕缕的黑雾围绕着他不停的旋转。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吾,算起来,该是你祖宗!也可以说,我就是你。这里是我最后的残念勉强形成的域。”
“胡说八道!”
苍老的轻笑声响起,让人不寒而栗:“信不信,你日后便知,如今吾不与你这无知小儿辩驳。
吾在此等候许久了,你终于来了。”
这是一条上古之时的巨龙,和雷泽的龙同出一脉,但却是一条异类。
它活着的时候就骄横无比,是所有龙族都想要杀掉的。
死的时候满心的不甘,它一生都在努力的奋进,想与上苍并肩,这样龙族就不用再受其桎梏。
可那些蠢货蠢而不自知,还要拖后腿。
全然不明白,龙族原本不会那么快走向灭亡,也不至于死的那么干净。
一切都是因为如它这般的龙族野心太大,想要的太多,为上苍所不容。
以至于死的时候它带着满腔的怨愤沉入大泽。
愤恨使得它身死魂不灭,神魂清晰的感应到那些如同蝼蚁一般的水族将自己的尸身一点点的分食。
它的满腔怨愤和不甘并没有因为肉身的寂灭而消散,也并没有因为神魂一点点被法则侵蚀而寂灭。
到底还是努力的逃出了一抹残念,借着应运而生的人族气运,搏得了一次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