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并没有将天上的乌云尽数洗刷干净,还凝结成一团一团的。
晨曦起,天光从云间拼命的挤出来,即便一时半会儿没有彻底的驱散云雾 依旧将整个世界照的亮堂起来。
一夜狂风暴雨未歇,大泽里的水涨起来不少。
风洬按着卦象找过来。
可大泽之大,方圆数百里,想要找一个人何其艰难。
夫妻二人找到了大泽边上的木屋,可惜一场大雨将原本属于风兕的气息冲的一干二净。
将姒音暂时安置在这里,留乘黄陪着她。
风洬伐木绑了个简单的木筏丢进水里。
卦象或许有错,但是他的感觉一向不会有错。
他打算去大泽之中找找。
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细想也很合理。
风兕已经堕妖,情况不明,什么都有可能。
木屋附近撑起的结界足以抵挡妖神以下的妖族靠近。
再有乘黄守着,姒音在这里等,风洬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是姒音有些不放心风洬。
大泽于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而且因为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她本能的对水有一种无法克制的畏惧。
“小心一些。”
风洬答应下来:“最迟日落之前我就回来,你千万不要一个人走远了。”
姒音点头,她又不是不听话的小孩子。
如今身处妖域,步步危机,她帮不上风洬,总不能拖累他。
站在木屋之前的石崖上,远远看着风洬将木筏丢进水里,然后踩着木筏飘在水上快速远去。
直到看不见看不见风洬的人影,她站在那也没动。
日过中天不久,头顶的乌云再一次聚拢。
日光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姒音在木屋附近聚拢了一些柴火。
她看着散乱在周围的树枝,茬口不算新但也绝对算不上旧,像是没砍几日的样子。
离木屋不远的地方仔细看还是有痕迹,像是燃起过篝火,虽然暴雨将灰烬冲走,但是有烧断还未燃烧尽的树枝七零八落的躺在那里。
这木屋是新起的,手法很特殊,跟他们部落里的屋子不太一样。
总之,看起来很精致。
里面生活的东西一应俱全,但都没有用过。
姒音将火生起来,乘黄就趴在火堆边上假寐。
“总觉得,这里有人来过。”说这话的时候,姒音心里浮现出一个可能的想法。
她听少司们说过,妖的习俗跟他们人族完全不一样的。
妖嗜血,不吃熟食,以灵气,精魄,鲜血,以及天材地宝为生。
屋里摆放的崭新的罐子,水瓢,外面篝火的痕迹,处处都彰显着不可能是妖准备的。
妖域里只有妖啊!
唯一她知道的就是她的兕儿和风伯了。
心念一动,压都压不下去
她站起来四处查看,企图找到关于风兕的任何蛛丝马迹。
可惜,一无所获。
风兕跟风生当时弄好这木屋,都不曾住过,哪有什么痕迹呢?
乌云聚集在头顶,天顿时就暗了下来,风说起就起,来势汹汹,卷的大泽之上浪潮顿起,哗啦哗啦的拍打着岸边。
姒音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石崖上看着远处的水面,依旧不见风洬的影子。
她看了半天,一无所获,只能暂时收回目光。
正要转身回去,不经意间一瞥,浑身一震。
即便离水还有一段距离,只隐约看见一具看着像是个人一样的东西被浪花卷了过来。
“兕儿!”她喊了一声,笃定那就是风兕,这一刻根本记不起风洬走的时候的交代,拄着棍子以最快的速度蹒跚的去了水边。
浪花一波又一波,像是刻意将那个浑身破破烂烂几乎面目全非像是已经死透了的人送上岸一般。
可姒音此刻根本就没有去想去看,从乱石林立的峭壁上滑下去,连棍子都舍弃了。
她自从生机流逝之后,许久没有这么利索过了。
“兕儿!”
风兕的身体已经被卷到了岸边,被岸边没入水里半截的残枝和芦苇挂住。
身上的衣裳不是风生见到的通红,而是变成了离家的时候穿的那件黑色。
这会儿整个人被泡到发涨,从头到脚全是密密匝匝的伤口,泡的发白,已经没有血继续流出来。
那张面目全非已然被毁掉的脸,但凡换一个人来都不见得能认得出。
“兕儿,兕儿!”姒音艰难的将他拖上岸,吃力的将他搭在自己的背上。
风兕半点意识都没有,姒音还没走两步,他就从背上滑下去。
姒音伸手擦了自己脸上的眼泪,解了腰间的带子,再一次将他托在自己背上,用带子把他拦腰跟自己绑在一起,艰难的朝上边爬去。
以往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如今需要她积蓄全部的力量。
但是她甘之如饴,很开心。
她找到了。
可等爬上去之后看着像是死了一样的风兕,看着他满身的伤,泪水再一次决堤而出。
“兕儿,都是阿母不好,是阿母不好,没有早点出来找你,没有能一直陪着你。”
总之,都是她的错。
没有她,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没有去试探风兕的气息。
就拥着他靠在火边上,希望火能将他湿漉漉的衣裳烤干,希望自己能让他冰冷的身体捂热。
头顶的雷光再一次炸响,暴雨席卷而来。
她不得不起身将风兕弄进屋里。
就连乘黄也躲进了屋里,避开了这湿漉漉的天气。
风洬冒雨而归,一无所获。
却不想临时落脚的地方还有这样大的惊喜等着他。
但是高兴只是一瞬,他甚至都来不及把喜悦挂在脸上就想起来百鸣说的,风兕已堕妖。
他比姒音要知道的多也理智的多。
也比姒音更加的了解妖。
“我给他看看,他不会死的。”
终究还是走到这条路,那样吉凶的预兆,应验之人又怎么会轻易的死去。
他听说过神兽堕妖,人堕妖还是头一遭。
他希望上苍能再垂怜一次,让风兕还残留着些许人性。
若真的彻底成了残忍嗜血的妖,当真不如就此死了。
缓步上前在风兕身边坐下,伸手抓住了他满是伤口的手腕,无视房子外表一道又一道的雷光,纯正强劲的龙息瞬间朝风兕的识海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