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并不巍峨的青云山,在江州读书人的心中,却如同圣山一样,神圣,崇高。
两百年的读书声,两百年的浩然文气,像洗净尘埃的清澈溪流,穿过山林,淌过小道,拂过山石,使得外表平凡的小山峰,总给人一种清新雅致,儒雅风流的视觉感官。
可他们并不知道,这泓峥萧瑟,幽雅恬静的山峰,内里却是腐朽肮脏,残忍恶毒,宛如一个吞噬人命的无底深渊。
于是今日,山顶被削平,山体被轰塌。
再华丽的外衣也伪装不了它邪恶的本面!
无数的血腥,尸骸,污浊,怨气,宛如万千洪流,以山崩地裂之势,显露人间!
炽烈的岩浆于山顶彻底喷发,将一切邪恶焚烧殆尽,代价是这座小山峰彻底崩溃。
苏烈从山口直冲天际,化作一颗燃烧烈焰的陨石,撞破暗沉的云层,让天光照耀污秽的人间。
他打破了黑暗的束缚,冲破了暗夜的枷锁,缠绕在身躯的漆黑锁链根根碎裂。
这便是洛神教为他准备的超凡神通吗?
困人尚勉强,伤人如挠痒。
与此同时。
一抹深邃的幽暗,仿若一汪污秽的墨水,在满是岩浆的山体里,咕咕冒泡。
片刻后,它顺着岩石缝隙缓缓流淌,宛如一条漆黑毒蛇,在黑暗之中潜行。
它躲在树荫里,藏在石缝里,肉眼不得见,神识不可窥。
直到它来到山脚下,又缓缓堆叠,逐渐形成一道漆黑的人形,化作一个身穿黑色长袍,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
他抬头望向高空,漆黑的眸光幽暗深邃:“将门无犬子,好一个苏烈,确有乃父之风!”
天时地利人和,具在他手。
他却只困住了苏烈半个时辰的时间。
他曾与苏烈的父亲苏炜打过交道,那也是一个油盐不进,刚正不阿的人物。
可惜,不听劝的人总是早亡。
如今景国那位凉国公已经是百岁高龄,苏氏一门传到这一代,仅留苏烈一根独苗。
折了苏烈,景国便又失一将门!
他扭头望向江州书院的方向。
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希望你能再多坚持一会儿。”
……
江州书院。
恢弘大殿沦为废墟。
宽阔广场遍地碎石。
裴行之身上的甲胄破烂不堪,露出流线型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
他看似狼狈,实则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势。
文守仁身上的衣袍崭新如昔,武夫的伟力固然浩大,却依旧近不得身。
反倒是浑身皙白,蜕命为妖的梁胜,上半身的衣裳尽碎,露出苍白如雪,毫无血色的肌肤!
他的面庞上露出一道狰狞腥红的伤口,顺着眉心鼻梁一线,几乎将头颅分裂两半。
令人惊悚的是,头上的伤口正在缓慢的愈合。
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皮肤下的血肉,滋生出无数红嫩的肉芽,密密麻麻,蠕动纠缠之间,将剖开的血肉拉紧,将翻开的皮肤粘合,眨眼间便恢复如初,仿若未伤。
裴行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此等妖人,竟有不死之身,连武夫霸道的气机,都无法将其摧毁,简直匪夷所思。
文守仁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的梁胜,冷漠的眸光深处,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妖兵!
武夫不可摧,神通不可毁,以凡人之躯,成绝世之妖!
此后梁胜将成为他手中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的兵器。
以人炼妖,以妖为兵,天下唾手可得!
这样的理想,怎能不称之伟大?
那些说我丧心病狂,说我痴心妄想,说我残忍至极的,只是无法触及我理想的高度。
渺之蝼蚁,岂知雄鹰之目光?
井底之蛙,又怎知天之壮阔?
世人皆愚昧,人间知我者能有几?!
轰——!
一道穿着不良人制服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云线,几乎是以陨石坠落的姿态,砸落在书院广场上。
天边燃起的火烧云,宛如一面赤红染血的战旗,为他展旗助威。
裴行之见到来人,问道:“你那边的解决了?”
苏烈缓缓抬起头,炽烈的眸光,似有火焰在烧:“被他逃了,是个神通者,不仅擅长困人,逃跑的功夫亦是一流。”
他扫视了一眼文守仁和梁胜,而后转头对裴行之问道:“你这边还没解决?”
裴行之呸的一声,往地面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余光往梁胜的方向瞥了一眼,传音道:“这怪物打不死,锤不烂,诡异的很,你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用火烧。”
而他的眸光却死死的盯着文守仁,出声道:“这老不死的,交给我!”
苏烈点了点头,早在山洞里面,他便想与这妖人交手试试,却不料暗中潜伏的神通者忽然暴起,将他困住。
他往前踏出一步,明明身体没有燃起任何火焰,可落脚之际,却在地面烫出一道漆黑幽暗的脚印。
他就像一座行走的火山,将滚烫的岩浆隐藏在身躯之内,却有看不见的高温,从这具武夫体魄隐隐弥漫,仿佛连周遭的空间都承受不住一般,泛起层层褶皱。
文守仁平静的目光望向苏烈,这位不良人统领,并不能带给他多大的压力。
裴行之都杀不了他,何况是刚刚突破的苏烈?
至于苏烈和裴行之的计划,他心里十分清楚,甚至有些期待。
他也想知道,他全力打造出来的妖兵,能不能扛住七境武夫的武道烈焰?
梁胜眼眸骤然一闪,琥珀色的眼瞳,在此刻微微一缩,仿若凝成针尖,直刺苏烈。
然而。
他的目光甫一靠近苏烈,便被融化了。
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银针,在那方炙热的空间里,化作一缕细碎的微风。
梁胜身形一闪,白皙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瞬息已近苏烈身前。
他竖起手掌,以手为枪,朝着苏烈的胸膛贯穿而去。
噗嗤!
白皙修长的手指,却在此刻宛如白蜡一般,在苏烈的身前迅速融化坍塌,血肉消融,指骨化烬。
顷刻间,五指尽融,断口处鲜血流淌。
梁胜却仿若感受不到丝毫疼痛,眸光平静的抽回手掌,任由滚烫的鲜血滴落,而后抬起右腿,碧绿的妖光在腿上急速堆砌凝结,如同套上盔甲战靴,旋即扫出一记鞭腿,重重落在苏烈的肩膀上。
轰——!
苏烈身躯沉稳如山,甚至连脚步都没有迟缓。
他拉开拳架,宛如一张绷紧的长弓,接着,往前轰出一拳!
拳头轰出之时,炽烈的火焰在拳峰之上若隐若现,携带着沛莫能御的力量,灼热的气息,使得拳下的空间瞬间变成真空。
梁胜的腹部被结结实实的打中,露出一个前后贯穿的硕大伤口,里面的脏器如被融化,伤口边缘呈现烈火灼烧的痕迹,连血迹都被蒸发,仅剩焦肉。
梁胜身体顿在半空,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反倒是苏烈,在此时皱了皱眉。
梁胜的力量并不强,起码与七境武夫相比,差得很多。
可他的生命力实在顽强。
短短片刻,他腹部的伤口便在逐渐愈合,断裂的手指也重新长出。
文守仁见到这一幕,顿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他成功了!
他完成了一件,绝无仅有,举世无双的作品!
纵然现在还敌不过七境武夫,但缠住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凭借这种无限再生的能力,梁胜绝对可以做到七境以下无敌。
况且,一旦给他更多的时间,他可以创造出更多的妖兵。
到那时……七境武夫又算得了什么?
再坚硬的顽石,也迟早给他磨成粉末!
“你笑个屁啊!”
一道刀芒突破虚空,斩落在文守仁身前,发出金铁交撞之声。
裴行之大步流星,持刀杀来。
“没有那只烦人的苍蝇,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个乌龟壳,还能扛得住我几刀?!”
文守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丝毫不惧。
他双手平展,仿佛拥抱世界,他的声音平缓,带着对生命的漠视:“好戏,正式开场!”
轰隆隆!
整座江州城,在此刻猛地一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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