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守仁并不知道,当初与江阳侯联络的人是谁。
洛神教内部亦有派系之分。
每个派系各有领袖,执行的任务也各不相同!
比如江州之事。
暗夜负责从海外运输妖族,这其中既有张游盗用了走私路线,也得益于他的黑夜神通。
文守仁负责研究妖丹,培育妖人,炼制妖兵。
戏命负责养妖,以百姓的血肉,怨魂,痛苦来孕养忘川幽莲,只待今日囚笼之局!
三人之间也各有下属,各自的下属彼此间也互不相识,亦无联系。
每一位领袖与下属之间,亦有一套独特的联络方式,各不相同。
这也是洛神教被列国定义为邪教,却始终难以彻底根除的原因。
他们藏得太好。
不过。
当领袖有着共同的任务时,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就难免会产生交集。
许多时候为了完成某项任务,相互之间也会有所合作。
比如分享情报,比如互相借力。
文守仁躲在书院十多年,秘密研究妖丹和妖兵,可他亦是知晓,江阳侯早在暗中与洛神教达成了合作。
这位景国勋贵,超凡武夫,是他们能够成事原因之一。
可如今,江阳侯居然选择了背叛!
难道他不怕景国朝廷事后追究?
又或者,从一开始江阳侯就没打算合作,一直都在欺骗他们?
“如今又当如何?”
文守仁语气凝重的传音道。
八境武夫,已经不是他所能抵御的了。
裴行之统领军阵,借助数千士卒凝聚的兵煞,才拥有八境武夫之力。
而这种借助外力才达到的八境杀力,却已险些将他斩杀。
如今何况是真正踏入此境的江阳侯呢?
戏命冷笑一声,他没有选择传音,而是堂而皇之的说道:“八境武夫又如何?就算是景国的侯爷,就算是八境武夫,敢与吾神为敌,也叫这千年的侯府,一朝覆灭!”
江阳侯袁易目光望向他,淡然道:“一个寄生在老朽之躯的阴诡老贼,也敢妄言灭我侯府?”
他只是往前踏出一步,汹涌如狂潮的威压,瞬间朝着戏命的方向碾压而去。
“且看你今日,如何灭我江阳侯府?!”
戏命几乎咬碎了牙齿,重瞳闪烁着阴狠的厉芒:“那你便,瞧好了!”
下一刻。
一道悠扬的声响,如洪钟大吕,从戏命的魂宫之内,蓦然响彻。
紧接着,一股玄之又玄的神魂力量,好似一根根木偶丝线,顺着冥冥之中的神魂烙印,牵引着众多戏傀。
戏命的身上骤然掀起一股朦胧的雾气,而这股雾气却在须臾之间,又朝着两旁蓦然散开。
如同一个舞台,拉开了序幕,露出幕布后面的演员。
那是一道道虚幻的身影,有老叟顽童,有贩夫走卒,有书生豪侠,有王侯将相……他们静止不动,宛如一幅画卷,画着芸芸众生,描着红尘人间,演绎人生百态!
可你若是仔细看去,却能发现,这些身影当中,有武夫,有书生,有官家,有小吏,有士卒,也有不良人……他们几乎全都是江州城的人。
其中更有不少是姜峰认识之人。
不良人府衙。
赵小乙在江州刚刚大乱之时,他依旧坚守岗位,守护不良人府衙的大门。
直到洛神教的无相,凭借六境武夫的修为,闯入府衙,杀入地牢。
他深知自己不是对手,果断避其锋芒。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只是一个看大门的铜牌,只是未编入战队的散人,让他传个话可以,可如果让他真的去拼命,那就真的不行啊。
他还这么年轻,还未娶婆娘,还没生儿子,怎能轻易舍生忘死?
可在此时,他的身躯骤然僵直。
漆黑的眼瞳瞬间褪色,化成了灰白,好似眼瞳被人夺走了一般,失去了一切光彩。
也就这一刻,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生命力,整个人忽然瘫软在地,气息全无。
地牢里。
修为被废的王元福骤然倒地不起,成为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浑浑噩噩,痴痴傻傻的李方溯,骤然气绝。
被不良人抓来大牢的大小官员,其中有一大半人,亦在此时骤然身亡。
……
不良人唐桓,在江州大乱之前,总算赶回了江州城。
他本来与其他铜牌不良人一起,在城内杀恶鬼,救百姓。
他想着,此番立下大功,说不定能混个银牌当当。
可在这一刻,他却骤然僵直在了原地。
眼瞳微微颤动间,好似逐渐失去了色彩。
接着,他便瘫倒在地,变成一具尸体。
……
给刘通判看门的小六,自从刘通判被不良人抓走,他就失业了。
好不容易在醉仙楼找了个大茶壶的工作干着,江州城却忽然乱了起来。
到处都是浑身漆黑,面目狰狞的恶鬼。
他只能躲在柴房里瑟瑟发抖,祈祷恶鬼不要发现他。
直到此刻,他忽然抬起头,双眸无神的望着窗外。
然后,平静的死去。
……
醉仙楼不止小六一人。
像楼里的管事,老鸨张妈妈,甚至是几位出了名的长三,如明玉娘子,心柳娘子,皆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的死去。
在戏命意识到醉仙楼有意引导萧凌雪调查走私案以后,他便悄悄的将醉仙楼的人,化作自己的戏傀。
此举既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调查醉仙楼的来历。
可惜那位书寓头牌离开了江州,听说此女与姜峰有旧情,若是拿她作为人质,说不定能逼姜峰就范。
……
江阳侯府。
看门的老汉倒下了,戏班的班主倒下了,唱戏的戏子倒下了,养花的花匠倒下了,正在抵御恶鬼的府兵,有好几个武夫也忽然倒下了。
死的极为突兀,令身旁的其他人皆是大惊失色。
……
节度使衙门。
手持景刀,正与恶鬼拼杀的几个校尉老将,忽然倒下了。
他们的力量似被抽离,他们的生命如被剥夺。
……
江洲书院。
书院的房屋建筑,在超凡修士的战斗中早已坍塌,多少教习学子死于废墟之内,亡于余波之中。
纵是侥幸躲过一劫,也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许良很幸运,他没有死在那场战斗波动之中。
可在此刻,他的心脏却陡然停歇。
……
与此同时。
附身在严松魂宫的戏命,神魂之力骤然变得无比澎湃!
他几乎在一瞬间,灭杀了江州城所有的戏傀,并将他们的生命和修为,据为己有。
戏台上的角色越来越少,可他的力量却越来越强!
所谓【支命】,支配的不仅仅是命运,更是他们最纯粹,最本质的生命!
命运并不在乎你是强是弱,富贵还是贫贱,它只会索取自己应得的价码。
于掌控命运的强者而言,弱者所能支付的价码,唯命而已。
不是每一个戏傀都能完全承受他的神魂,那是需要时间的沉淀和潜移默化的改造。
纵观整个江州城,也唯有严松这个最早开发的戏傀,才能承受他超凡的神魂之力。
其他戏傀,不过是添火的柴薪而已。
此时。
戏命的重瞳闪烁着凶厉的精芒,一身气息无限攀升,掀起滔滔轰鸣。
“八境武夫,很了不起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强大的力量,使得大地猛地震了一下,虚空更是轰鸣不断。
他就像一头尊严受到挑衅的雄狮,必须以敌手的鲜血,方能平息怒意!
戏命眸光平静的看着江阳侯,可你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可怕风暴,而后缓缓的伸出手掌,万千神魂细线,如雪丝一般蜂拥而出,顷刻间挤满空间,显得异常狰狞!
“那便以你这无瑕之躯,为我神教先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