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说,那位自蜀国而来的超凡剑士到雍州城究竟意欲何为。
超凡自有超凡去应对。
姜峰自觉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境武夫,敌国超凡入境这种大事,他可管不了。
他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即可。
再说,两国大战方才停歇,蜀国吃了这个大的亏,没理由才过去一天,就敢派人来杀他。
蜀天子纵是与他猜测的不同,实际是个昏聩无能,莽撞冲动的庸君,也断不至于如此。
因此,姜峰猜测,这个刚入城的超凡剑士,或许不是蜀国人。
故而他心中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实际上,也确如姜峰所料。
此时此刻。
距离宵禁尚不足一个时辰。
城南,平康坊。
此处多是达官显贵的居住之所。
一位身穿青衫,手抱长剑,面容清俊的青年,行走在空旷寂静的大街上。
他脚步轻快,身姿洒脱,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可下一刻。
他的脚步蓦然停下,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但见前方,一位身材昂藏,五官深刻的壮汉,目光冷肃的站在街道中央,其人披着青色重铠,气质坚毅,如山如岳,给人一种不可摧毁的观感。
他手持一柄血色长枪,独身立于街头。
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意,从那魁梧的身躯上隐隐弥漫开来,使得整条街道的温度在这一刻如同下降到了冰点。
青衫仗剑的青年面色凝重,可眼中更多的却是疑惑。
难道自己在景国朝廷的名声竟也如此糟糕吗?
他也没在景国犯过事啊!
薛睿目视青年,冷声问道:“阁下是谁?潜入我雍州城内,意欲何为?”
青年沉默。
敢情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他也想通了对方敌意的缘由,当下抱剑行礼,道:“在下,顾剑秋。”
薛睿眸光一凝,目光深深的看着青年:“北地游侠,顾剑秋?”
北地,亦指长河以北,其中包含了靖,楚两国,以及蜀,武两国的部分疆域。
传闻,北地有一游侠,名为顾剑秋,其人游走于北方列国之间,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在民间颇有名声。
多年来,他惩治以权谋私的贪官污吏,斩杀为富不仁的商贾世家,百姓对其多为称赞。
不过,在那些文官眼中,此人分明是以武犯禁,罪大恶极。
毕竟哪家朝廷都不会允许境内的官员士族被人无审而罪之。
这是犯忌讳的!
可令人惊奇的是,靖,楚两国都曾对这位游侠抛出橄榄枝,许他官职爵位,想将他揽入麾下,但都被顾剑秋拒绝。
传闻靖国女帝更是亲自去招揽顾剑秋,最终也没能成功。
顾剑秋平静道:“游侠不敢当,这位将军客气了。”
薛睿问道:“来我景国何事?”
顾剑秋正色道:“顾某对东土盛景向往许久,故而游历而来,只为瞻仰大景风情,别无他意。”
薛睿显然不信:“当真?”
顾剑秋笑了笑,顺势道:“当然,还有一点点私事要处理。”
薛睿凝声问道:“何事?”
顾剑秋握着剑鞘,横剑而对:“顾某习剑半生,同辈之中未尝一败,久闻东景人才辈出,此番入景,只求一败。”
薛睿眉头一挑:“既是问剑求败,何不去剑阁?”
顾剑秋郁闷道:“本来想去的,听说剑阁当代大弟子谢东华,天生剑心,剑术无双,顾某本想去剑阁一会,结果……”
薛睿当时就明白了。
太华山一战,谢东华被姜峰斩于刀下,此事在景国的大肆宣传下,早已在景蜀两国内传开。
顾剑秋自蜀境而来,自然也是知晓。
既然说到这里,顾剑秋当即问道:“传闻谢东华败于景国不良人,不知顾某是否有幸,与之切磋一二?”
薛睿淡淡道:“他只是六境武夫,并非超凡。”
顾剑秋一愣:“那谢东华是如何被杀的?”
薛睿沉吟道:“谢东华自愿将修为压制到六境,两人同境交手,公平一战,最后败于大景武夫。”
顾剑秋愣了好半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嘴边喃喃道:“这谢东华,莫非脑子有病?”
薛睿面无表情。
于景国而言,谢东华当然是自愿压制修为,也必须是自愿。
至于是不是真的自愿,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东华确实在同等境界下被姜峰击败了。
薛睿收起血色长枪,缓缓说道:“如果你也想压低境界,挑战我大景武夫,本将军……”
他话未说完,顾剑秋便摇头道:“比武虽讲究公平,但强行压制境界却是对顾某的不公平,顾某不做此等蠢事。”
薛睿忽然有种一枪挑了对方的冲动。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你在影射什么?
顾剑秋却一副浑然不自觉的表情,只是摇头叹息道:“可惜,本以为此番来景,能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却不想,只能失望而归。”
薛睿手掌背在身后,紧紧握拢,冷声道:“话别说得太快,我大景有的是天之骄子,你若真有本事,大可去长安一试。”
“还有,谢东华与姜峰一战,是在武圣大人的见证下进行。我景国不曾偏袒,也不可能在武圣大人的眼皮下为其助力。”
“刚才的话,本将军权当你因不知情而胡说,但是往后,你当知慎言。”
顾剑秋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他对着薛睿抱剑行礼,正色道:“是我失言了,请将军恕罪。”
顾剑秋当然知晓武圣是何人,太华山一战即是由武圣见证,那自是公平公正,做不得假。
薛睿也不问他为何不去开平城问剑。
正如当年的徐长卿一样,天下问道求败者,只会将开平城视为最后一站。
那是武道朝圣之地。
唯有在列国同辈再无敌手,才会去开平城朝圣问道。
既已知晓顾剑秋来意,薛睿当下也没有久留,转身离开。
他也不担心顾剑秋来景国惹事。
若对方敢在景国胡作非为,触犯景律,自有人会教他如何做人。
待到薛睿离开,顾剑秋仍然站在原地,许久不曾动弹。
而后。
他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抱剑行礼,道:“前辈,我已告知来意,就不必再时刻监视顾某了吧?”
片刻过后。
天上的月亮好似闪过一抹银光。
那股窥探的感觉,这才消失不见。
“不愧是东土强国,果真是卧虎藏龙。”顾剑秋心中暗道。
他自问敛息方面的修为亦是不弱,纵然在超凡武夫面前无法隐瞒,可他一路入景,却从未与景国超凡打过照面。
只要不主动暴露气息,不在超凡跟前露面,旁人自是难以知其修为。
却不想,他才踏入雍州城不久,就被景国的超凡找上门来。
直到薛睿来临,顾剑秋方才审视自身,细感周围,这才察觉到了异样。
这种悄无声息的跟踪监视,非超凡神通不可为。
顾剑秋轻声自笑:“有趣,希望这一趟景国之行,不会让我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