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梼杌后,顾剑秋转头看了眼岌岌可危的吴禁,没有继续出手,转而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城西码头的方向疾掠而去。
在他看来,吴禁已然逃脱不了这位景国超凡的手掌心。
这里的事情,已经不用自己操心了。
另一边。
夜琉璃缓缓走到元姬跟前,这个妖娆妩媚的女子,此刻口吐鲜血,头发凌乱,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她眸中满是怒火,眼神死死的盯着夜琉璃,像是咬碎了银牙,发出带血的声音,透着刻骨般的深仇大恨:“吾神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夜琉璃,我诅咒你!往后余生,你将永远活在恐惧里!”
“你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夜琉璃神色平静:“让你的神来找我,我等着祂。”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在她的身后,廖敬手掌一握,元姬那窈窕的身躯,瞬间爆开,化作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夜琉璃没有理会,她脚步平缓,始终往前。
这一次,洛神教损失惨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并不畏惧。
他们与洛神教之间的战斗,何曾停止过?
无非是继续厮杀,无非是继续争斗。
几个伪神建立的邪教,真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只手遮天?
这天下是九大霸国的天下!
洛神教在江州制造的惨剧,注定了他们与景国朝廷之间,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也只有那些愚蠢的人,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夜琉璃抬头,望向远方那轮皎洁的明月,在天空缓缓散去,嘴边呢喃道:“看来,那边也应该结束了。”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西边。
这一局,也将结束了。
然而。
事情真的就结束了吗?
那艘承载着四位蜀国高手的船只,驶离了港口,随着河流逐渐往城外的方向漂泊。
梅予白,祝若良等人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港口,听着声音越来越小的打斗声,脸上的神色皆有不同。
杨兴,或许回不去了。
他们本该悄无声息的乘船离开,却不想还是被景国的人拦下。
而本该来接应的吴禁,也始终没有到来。
要么他被景国的超凡缠住了,要么已经遭遇了不测。
天机阁出身的祝若良,此刻更是满脸凝重,心事重重。
他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这种强烈的不安,与他修行的心法有关。
天机不可测,但个人的命运,却可以窥探一二。
此时,他不停的掐动手指,像是在推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的手指蓦然一顿,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大凶之兆!
他宁愿这是自己算错了,因为天机阁自古流传的【卜算心法】,在当今时代未必准确。
可是,这种凝结在心,挥之不去的不安又该怎么解释呢?
明明出发之前,他反复算过,此行应该是有惊无险。
凤伊洛的出现固然令他们感到惊讶,又岂不是恰恰应验了他的卜算?
“无论如何,也要把殿下托付的东西,安全的送出雍州!”
祝若良抬头望天,今晚的夜色,显得格外的漆黑。
没有月华,没有星光。
两岸的烛光灯火,也显得零零散散,像是破碎的火苗散落在地,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逐渐熄灭。
天地在渐渐变得昏暗。
很奇怪。
明明已经是黑夜,可在这一刻,却有一种更深邃,更幽森的黑暗,笼罩住了他们。
彷如一只庞然大物,张开狰狞的深渊巨口,将他们连人带船,逐渐吞没。
祝若良只是感到不安。
而其他人,诸如梅予白,吕赋,韩仲儒,则没有半点感觉!
或许就战斗力而言,算上杨兴在内,他们五人之中,以韩仲儒的实力最强。
但要说感知方面,确实以祝若良为首。
于是。
在这股愈发不安的感知里,祝若良做出一个令其他人都十分不解的决定:“我们必须改道,不能继续乘船了。”
梅予白一愣:“为什么?乘船是离开景国最快的方式,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生路。难道你忘了,现在哪怕过了雍州,也不再是我们蜀国的地盘了。”
“再者,不走水路,我们如何从景国边境离开?别忘了,十万的风虓军就驻扎在那里,还有一位超凡武夫负责统帅,光凭我们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闯过景国大军的封锁。”
祝若良当然知道这些,可他依旧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这些我们都知道,可换句话来说,景国人也知道。”
他目光凝重的看着其他人:“我们走在这条如此明显的道路上,难道景国人事先就不会……”
可说到这里时,祝若良却忽然怔住了!
是啊。
景国人怎么可能猜不到?
凤伊洛的出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可对方既然猜到了,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他们离去?
除非……前方的河道关卡上,早就有人在等着他们。
梅予白见到祝若良顿住,却没有多想,反而还在继续解释:“按照二殿下所说,北顺侯正在边境演练军阵,景国的风虓军在这个时候,绝不会轻易离开边境,只会更加的严防,也就是说,那位负责统帅的超凡武夫,也被定在了边境。”
“至于他们城里的另一个超凡,自有吴前辈去拖延,此时我们从河道离开,正是最佳时机。”
“倘若不走河道,我们何时才能离开?又怎么离开?”
祝若良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沉默的站在甲板上,只觉得今夜的风,尤其的冰凉。
他忽然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来雍州城?
来挑战姜峰,表面上是响应陛下为国争荣的旨意,可实际上,他早在出发之前,阁主莫言苍便嘱咐他,来到雍州以后,需要配合二殿下执行一项秘密的任务。
他并不知道具体的任务是什么,只是今夜忽然接到二殿下的密令,要他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带回蜀国。
而且,只告诉他路线,却并未做其他安排。
如果这是一个周密且完整的计划,二殿下应该早就在港口安插人手,他们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甚至不需要抢夺船只,逼迫船主带他们离开。
可如今……动静太大了。
更何况,如果景国人早有防备,断不会让他们有乘船离开的机会。
除非……
祝若良一手撑着船舷,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来:“我们,被抛弃了。”
梅予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吕赋和韩仲儒面面相觑,也是神色不解。
祝若良缓缓抬起头,神色悲怆的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们本就不该走这条路的。”
话音刚落。
前方的河面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