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外面的空旷地带,姜峰其实有三种选择。
其一,继续留下来,与萧承燿决一死战。
其二,转身就跑,凭借神通【缩地成寸】,萧承燿很难追得上。
其三,以六境修为加上一身神通与萧承燿周旋缠斗,等候魏玄觞和顾剑秋斩敌归来,届时若是战局不妙,再行撤离也不迟。
于是,姜峰摆出了决一死战的姿态,暗中却选择了第三种。
他不是没想过追上安宁郡主三人,再以【缩地成寸】带她们离开,可那样做的话,一旦萧承燿不来追,反而去支援同伙,那么顾剑秋便危险了。
在这场战斗里,但凡少了一位超凡战力,都是巨大的损失。
一旦顾剑秋有失,两位超凡一起追杀,姜峰带着她们三人也未必能逃得了。
所以,看似他有三个选择,可实际上,他必须留下来,拦住萧承燿这个超凡武夫。
这一点,安宁郡主和凤伊洛都想到了。
逃离镇南侯府的路上,陈观潼扭头看向身后的小院,里面正传来阵阵轰鸣之声,接着又看向旁边的安宁郡主:“咱们真的不用管他吗?”
安宁郡主沉默不语。
且不说她如今修为被封,纵是实力还在,她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姜峰其实可以不来救她,留在城外跟随大军作战,一样是为朝廷出力。
若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不来,那么到了现在,自己已经脱离牢笼,他也可以自行逃走。
她亲眼见过姜峰的【缩地成寸】,他若想走,萧承燿这位新晋超凡是追不上的。
况且,他还只是六境,并非超凡,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尽力,哪怕是父王和陛下,也不能怪到他头上。
可他还是选择留下来,独自面对萧承燿。
只是为了救她吗?
不!
不单单只是如此。
雍州这一局,姜峰拖住了萧承燿,便是为朝廷,为景国多争取一份优势。
这家伙,为了顾全大局,当真连命都可以不要吗……安宁郡主心情很复杂,她倒是想骂两声,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立场。
随后她又想到,江州大劫时,姜峰一度不惜燃烧寿命,誓死也要斩杀敌方超凡,顿时感到一阵揪心。
你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是会不要命的。
安宁郡主转头看向身后的小院,眼底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担忧,心中不由得地暗暗祈祷起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忽然。
一道剑光朝着他们激射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凤伊洛立即挥动长枪,将剑气击溃,身形也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强大的气机波动,将陈观潼的神通屏障撕碎,也使得三人不得不显露身形。
凤伊洛手持红缨长枪,神色凝重的看着前方:“出来吧。”
下一刻。
接连六道人影,从四周围的飞檐,廊道,屋脊,木柱等地纷纷现身。
对于这几人,凤伊洛都不陌生。
杨兴,祝若良,吕赋,梅予白,韩仲儒,以及罗恒的贴身侍卫,赵成。
六人呈六边形之势,将凤伊洛,安宁郡主,陈观潼三人团团围住!
“栗子,带郡主先走!”
凤伊洛手中长枪一震,对着一旁的陈观潼凝声道。
后者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挥手施展神通,像是重新拉上了帘幕,将自身和安宁郡主笼罩起来,两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实力最强的韩仲儒立即拔出长剑,剑气呼啸如暴雨,朝着凤伊洛等人的方向倾泻而去。
陈观潼的神通并非毫无破绽,寻常情况下,非超凡修士自然难以见到踪迹,可若是知晓其大概方位,只需施展大范围的攻击,便可让其无所遁形。
凤伊洛挥动长枪,将其舞得密不透风,如同形成一方圆形盾牌,将所有的剑气尽数拦下。
下一刻,杨兴,韩仲儒,吕赋三人,朝着凤伊洛的方向悍然杀去。
杨兴挥动长枪,眼中杀气腾腾:“上一次输给你,是我大意了。这一次,咱们重新打过!”
凤伊洛以一敌三,却是浑然不惧。
陈观潼则拉着安宁郡主,在神通的遮掩下,继续往前奔跑。
她俏脸上满是坚毅,强迫着不让自己回头去看,可泪水却已在眼眶中打转。
她的神通胜在出其不意。
可在这种情况,她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时。
一柄铁扇在空中急速旋转,锋利的扇边犹如利刃般切割虚空,朝着两人的方向疾掠而来。
陈观潼不得不推开安宁郡主,拔出一柄匕首,将忽然袭来的铁扇击飞。
铁扇在气机的牵引下,又重新回到了梅予白的手上。
祝若良站在他旁边,双眸明亮无比,似有一股浩然清气在眼底闪烁,可看破虚妄,看透因果。
他对着陈观潼笑道:“你的神通,瞒不过我的眼睛!”
陈观潼神色无比凝重,握着匕首的虎口开始渗出血迹,那是方才被梅予白的铁扇所震伤。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坚毅之色,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
大姐说了,越是危险,越是需要冷静!
她一直都把大姐的话放在心里,时刻谨记。
我小栗子走南闯北多少年,什么危险的场面没见过,我不怕……陈观潼在心里不断给自己鼓劲。
旁边的安宁郡主见到这一幕,同样没有绝望和畏惧。
她只在心里问了一句:“国师,可以了吗?”
……
雍州城外。
朝廷的十八万大军,分成两路,由两位七境武夫负责统领,朝着城门渐渐围了过来。
这时。
一位面容冷肃,两鬓斑白的七境武夫,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青铜铠甲,手持长枪,缓缓走出阵营。
此人名为司锦年,乃是景天子亲封的骠骑大将军,乃是朝廷的一品武职,仅在大元帅之下。
此次两路大军围城,便是以他为首!
司锦年如今已有七十,在普通人之中自然算是年迈,可他十五年前便已入超凡,在武夫行列中,并不算苍老。
他戎马一生,领军打仗的经验十分丰富,故而纪王才会派他掌军。
司锦年抬头朝着前方的城楼大声喊道:
“吾乃骠骑大将军司锦年!”
“风虓军将士,且听吾言!”
“尔等乃景国士卒,非罗骁私兵!”
“天子宽厚仁德,念在尔等乃是受人胁迫,只要开城投降,天子即可赦免尔等之罪!”
“此乃天子口谕,以日月江山为证!”
“奉劝诸位,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倘若尔等仍要一意孤行,选择追随罗骁此等反贼,那么尔等便是景国叛贼,犯下谋逆大罪,不仅你们要死,连你们家中老幼亲族,都要受到牵连。”
战争永远是谈判的最差形式。
唯有在沟通无效以后,方才举以刀兵。
因此,倘若能够劝降,免去一场无谓的征战,自然是最佳的方式。
说到底,风虓军是景国的兵,不是他国之敌。
然而。
司锦年站在军阵前方,望着寂静无声的城楼,足足等候了一刻钟,却始终不见有人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