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月26日,腊月二十八。
明天是除夕,因为供电局工作的特殊性,不能像工厂一样全部放假,采取的是轮休制度。
巫马因为新入职,而且家里只有一个人的缘故,他们科长特批让他除夕就开始休息,抽空买点年货啥的,等年初三的时候回去顶班。
穿着有些不合身且臃肿的棉衣,巫马提着大包小包单位发放的过节福利,摸着口袋里刚发下来的一月份工资,内心雀跃极了。
冬天因为积雪大风导致的抢修任务特别多,巫马精力充沛,力气又大,也不吝啬自己的力气,但凡有抢修任务的,总是第一个报名,工作热情让那些老工人大为侧目。
不是,你卷毛线啊,电老虎的牌面呢...
巫马也无奈,他也不想卷,这不是太穷了么。
上个月因为入职没满一个月,只发了十来块钱,把钱还给许大茂后,也就够自己买足定量的,再不努努力,年都不好过。
无论什么原因吧,为领导分忧总是一件好事,这让原先因‘巫马案’对他有些看法的科长大为赞赏。
一级电工一个月三十三块钱,算上这个月的各种补贴,他这个月足足发了五十六块五。
五十六块五哎,比巫泰这个四级钳工的工资都高。
好家伙,这才入职一个来月,就已经晋升四合院收入排行榜第二位,谁出去谁信呐。
可惜,他巫马威名太甚,那些工厂原先还准备了小小心意,听说巫马也在后,立马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什么小小心意,什么惯例,没有,不知道,没听说过,肯定系谣传~
搞得他们科室里好多人都不想跟他搭档。
就,挺愁人...
哎,只希望‘巫马案’的热度早些降下去,他巫马也是想要追求进步的好同志,也想经受经受考验啊。
对国人来说,春节无疑是最特殊的节日,几千年来的沉淀,让这个节日承载着团圆的文化意义,深深沉淀在国人的血与骨中。
往前几十年,从先生到光头,曾两次立法取缔春节,最后也不得不在汹汹民意之下,被迫让步,承认民间习俗不宜干涉。
计划经济后,哪怕物资匮乏,在这种举国欢庆的日子里,领导们也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让大家过个好年。
刘海中前两天已经开过一次全员大会,宣布今年过年特批的物资,从单位从出来的巫马也没回家,直奔街道办,想着拿好票明天直接出去买年货去。
说是过年物资,但实际上有些寒碜。
按户,一到三斤富强粉票,二两油票,三两猪肉票,二两花生票,二两糖或者半斤糕点票。
就这,没了。
家里人口多点的,街道办会酌情多给点,但也少的可怜。
少归少,富强粉包的猪肉白菜饺子,对大部分国人来说,已经超出了其食物的界限,非得咬上一口,那叫过年呐。
只是可惜的,按照今年的肉食供应量,这三两肉票估计也就能买个罐头,还不如巫马单位发的福利呢。
没法子,电老虎内部渠道就是这么牛掰,过年福利直接发了二两猪肉,还是那种几乎看不到什么瘦肉的高级猪肉。
没看到巫马回家这一路上,那些路人的眼睛都快粘在他提着的猪肉上了么。
不只那些路人,刚走到院门口,门神阎埠贵眼睛就是一亮,“巫马,你,你这肉,哪来的?”
“单位发的福利呗,二大爷,您是教师,单位发的福利一定也不错吧。”不动声色的把东西往身后一掩,巫马脚步不停,笑盈盈的奉承道。
“嗐,别提了,三斤棒子面,一两油,其他什么都没有。”眼馋的看着巫马提着的东西,阎埠贵艳羡道:“巫马,你们供电局福利这么好呢。”
“还行,还行。”
“巫马,你看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个过年的样子,要不,你到我家来过,热闹热闹?”阎埠贵紧紧跟着巫马的脚步,乐呵呵道:“我跟你说,你二大妈腌的酸菜那叫一个地道,剁点肥肉进去包饺子,简直香死个人。”
嗒啦~
“也算你你小子有福,二大爷家里存了瓶好酒,放了好些年了,等过年,咱爷俩就把他给开了。”
“你才十六,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吧,这过年啊,就得热热闹闹的,才...”
砰~
差点被门板砸到的阎埠贵,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一变再变,没忍住低声呸了一口,嘀咕道:“德行,不识好人心。”
屋子里,坐在桌边的巫马,把锁往桌上一丢,松了口气开始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这阎埠贵也太难缠了,跟苍蝇似的,嗡嗡嗡个不停。
一个人过年有什么好稀奇的,后世那么多年,他不也一个人过来了么。
把东西整理好,巫马拿出小本本开始算账。
上个月钱基本花完,自己全部身家就这五十六块五,京城的冬天有些钱省不掉,他之前没囤物资,下个月开支在节约也得十块钱左右。
余下四十六,被抵押给马文才的金戒指,三毛利,现在过去三个月,十一、二块钱就差不多。
剩下的三十多全都给便宜老娘汇过去,趁着现在月份还不大,让她跟钱野过完年就来京城,把巫泰的工位转让给她。
自他满十六岁生日以后,轧钢厂已经找过他两次,知道凭他自己考上电工证入职供电局后,就让他赶紧的,找个合适的把工位转出去。
别看现在是精简下乡,生产任务却一点都没少,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工位都是珍贵的生产力。
就算新上任的杨厂长不太想招惹巫马,在年前,也不得不再次跟他强调,轧钢厂不可能长期空着一个工位。
这也是巫马这段时间疯狂内卷的原因。
钱野家里啥条件他还能不知道,为了让自己上京,都把意义非凡的金戒指给他了。
自己不把路费给他们准备好,除非把老家的屋子卖,不然肯定没钱来京城。
乡下老家的房子,代表的是最后的避风港,是树不忘根的祖宅观念,不到迫不得已,谁家会卖自己祖宅。
之前巫马缺路费,不是没想过把老家房子给卖了,只是有没有人买不说,以湘州浓厚的宗族观念,他敢提这事,马文才能活劈了他。
合起本子,巫马嘴角勾起温柔的弧线,能咋办,毕竟占了人家儿子的身子,有些事躲不掉的。